龙尊吐出一口夹杂著金色的血水。
  它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如果在林阳来之前，它和楚心柔像疯子一样硬抗，顶多还能撑三四个小时。等楚心柔彻底失控，或者自己被完全污染，防线就会崩溃。
  但现在。
  按照这种消耗速度，按照这小子的交替轮换战术。楚心柔换林阳破防，林阳换它抗压，这几条狗负责兜底不让树跑。
  几周。
  至少能把这东西死死钉在这里几周时间！
  这不是在勉强续命，这是在把这只解禁级怪物架在火上慢烤。
  只要他们这套流水线不失误，这棵树就得一直被耗在这个战区里，哪也去不了。
  龙尊侧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林阳。这小子带回来的不仅是那个半成品战灰，还有整场战斗的主导权。
  前方。
  虚海之树主干外层的黑点疯狂闪烁。
  暗绿色的纤维开始不规则地扭曲。它在调整。它在试图寻找这套轮换体系的漏洞。刚才被打出的裂口处，正在艰难地分泌出粘稠的液体试图止损。
  它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
  林阳站在龙尊身后半步的位置。
  身上的半成品战灰一点点飘散出灰白色的颗粒，落在他周围的泥土上。
  他的视线越过龙尊宽厚的肩膀，直视前方那遮天蔽日、正在重新集结的庞大根系。
  四条狗在他四周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它们准备好迎接下一轮循环。
  林阳看著虚海之树重新调整根系。
  “只要它还会被我们打疼，就別想走。”
  第二轮循环比第一轮更快。
  楚心柔提刀。战灰层从她肩胛骨处翻出灰白尖刺，裹著整条右臂。刀锋顺著上一轮留下的裂痕劈入，角度偏了两度——不是失误，是主动避开了刚才那道已经开始分泌黏液修补的浅口，切进旁边还没来得及癒合的深缝。
  虚海之树主干內部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十几条根系从上方压下来，全部朝她招呼。
  “换！”
  白毛光圈闪动。林阳从楚心柔侧翼消失，半成品战灰已经在右拳凝聚完毕。下一秒他出现在主干右侧空档处。
  一拳进去。
  暗绿纤维崩裂。
  仇恨瞬间转向。
  “接！”
  黑毛把龙尊拉到林阳身前。
  衝击砸在龙鳞和新生肩骨上。龙尊后滑三步。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沟底还冒著暗金色的血蒸气。
  扛住了。
  楚心柔已退回安全位。
  第二轮，完毕。
  间隔不到八秒，第三轮顶上。
  节奏在加快。
  不是因为他们变急了，而是虚海之树的应对速度在被压缩。
  每一轮循环里，它都要经歷“锁定楚心柔—被林阳从侧面打疼—转移仇恨—被龙尊硬扛一波—重新布置根系”这个完整流程。而林阳把这个流程的间隔一点点捏短，留给它重新布置的窗口越来越窄。
  第五轮结束。
  第七轮结束。
  虚海之树第一次尝试后撤！
  主干外层的黑点全部熄灭，根系急速回缩。整棵树往后倾了十五度，试图借根域深层通道钻进地下。
  灰毛比它快。
  撤退路径上的三个关键节点同时亮起灰色標记。爪印落地的一瞬间，標记数据已经推到了黄毛那头。
  黄毛从外圈斜插过来，封锁线在撤退根路上交叉炸开。
  两根主干根系被死死卡在半空。
  虚海之树抽不回去。
  “別让它喘气！”
  楚心柔已经贴上来。刀锋切入。又一道裂口从主干外层被撕开。
  虚海之树被迫放弃后撤。根冠重新展开。
  但比上一轮薄了一层。
  龙尊站在正面。一根细根从它腰侧穿过，它低头看了一眼，新生的手臂收拢五指，顺著林阳標出的力线往外拽。
  根系断了。
  整条根从主干连接处被撕脱。落地后还在扭动。
  龙尊翻了翻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力量没漏。
  手臂发力的时候，龙躯后段没有抢权，反而自动配合重心前移。两套系统第一次协调完成了一个完整动作。
  “你那手不打架了？”林阳从侧面掠过。
  龙尊把手臂举起来，又放下。
  “左边的龙爪和右边的手臂各退了一步。”它把腰侧的伤口扯开看了看，里面的暗金筋膜已经开始癒合。“不算和解。但总算是达成了先把树揍了再吵的临时共识，可喜可贺啊。哈哈哈哈！”
  林阳没工夫陪它分析身体构造。
  第九轮循环开始。
  楚心柔破防。林阳引怪。龙尊承压。四狗补位。
  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虚海之树第二次脱战。这回更果断——直接砍掉战区中心的三层根系，整个主干往地底钻。
  灰毛提前两秒標出地下通道入口。
  黄毛的封锁线已经在洞口等著了。
  白毛同步把林阳从仇恨区域换出。
  三条狗同时发力，虚海之树连地表都没碰到就被弹了回来。
  林阳落地后看了白毛一眼。七个换位点的刷新间隔已经压到三秒以內。灰毛那边的標记预判比开局快了一个身位。黄毛的封锁线从“刚好拦住”变成了“提前半步到位”。
  不是他教的。
  四条狗自己在战斗中磨出来的。
  林阳鬆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通讯面板弹出低频信號。
  微雨。
  林阳挡下一根横扫的细须，侧身打开通道。
  “说。”
  没有投影。只有压缩到极低带宽的文字流。
  【数据交叉验证进度：21%。核心变量校验未完成。短期无成果。】
  林阳的牙咬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一。距离出结果还早得很。
  这意味著他得继续在这里扛著。不是几个小时。是扛到微雨把那套黑盒拆穿为止。
  【前线数据需要我介入分析吗？】
  “不需要。”
  林阳把战场实时数据流关掉，只留一条单向传输通道。
  “你別管这边。我死不了。把技术给我拆出来就行。”
  通讯断开。
  龙尊没有偷看面板。但它从林阳关掉通讯后那个咬牙的幅度里，读出了结果。
  没有好消息。
  老龙什么都没问。有些事不用问，问了只会让人分心。
  它把一根贯穿前胸的根系拽出来，暗金血液飞溅在地面上，头也不回地转向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