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刚才贴在楚心柔后颈的那缕半成品战灰，正在发挥作用。
  理智性模型的数据流衝进了楚心柔狂乱的脑海。
  几百上千个战灰前任的临死情绪被短暂压制了一瞬。楚心柔机械般挥刀的手臂停顿了半秒。
  她偏过头，覆盖著灰白颗粒的脸上，透出一丝迷茫。
  依然无法沟通。她眼底的理智並没有完全回归。
  但是，她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让她精准避开了从侧面偷袭的一根暗绿色尖刺。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用身体去硬顶伤害。
  战术响应能力恢復了一点。
  紧接著，她再次挥刀。
  刀锋落下的威势比刚才弱了三成。压制狂暴情绪的代价，就是战力的直接下滑。
  但这一刀劈得极准。
  刀口避开了虚海之树最坚硬的节点，顺著上一击留下的裂缝，深深切入。
  林阳快速评估了这个结果。伤害虽然降了，但能躲技能了。这笔买卖不仅没亏，反而提高了楚心柔的存活率。
  战局因为林阳的介入，出现了短暂的缓和。
  龙尊藉机后退一步，暗金色的血液顺著新生的手臂往下滴。
  老龙抬起头，视线越过纷乱的根网，落在林阳身上。
  “你跑过来打这一架。”龙尊开口，嗓音带著沉重的回音。“说明你后方没找到立刻弄死这东西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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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阳没有意外老傢伙能看穿这一点。
  虚海之树主干上的黑点正在快速复製、蠕动，试图修补被楚心柔切开的伤口。
  林阳把覆盖著半成品战灰的手臂横在胸前。
  “先锋城正在拆你的数据。那边的技术档案比你想像的还多。”林阳紧盯前方。“微雨需要时间交叉验证。她给不出速成方案。”
  “所以你得自己从前线把时间打出来。”龙尊接话。
  林阳没否认。他必须站在这里。
  “这东西打不动。”龙尊迅速共享虚海之树的情报。它的右臂再次活动了一下，试著找准发力的角度。
  “常规攻击全废。老夫的爪子连它的皮都破不掉。那层暗绿色的纤维硬得离谱。”
  “而且不能停。”龙尊抬起左手，指了指外围的黑土。“一旦让它脱战超过几秒，它受损的地方就会全部重置。断掉的根会重新长出来，根域还会往外再扩一圈。”
  林阳在脑子里快速推演。
  不能脱战。必须一直保持高强度的压迫感。这就排除了打不过就跑的选项。
  龙尊把左肩上碎裂的龙鳞撕下来一片，露出下面还在融合的血肉。
  “第二条。”老龙继续补充。
  “目前只有柔柔身上那种纯度的战灰，能稳定切开它的防御。”
  龙尊扫了一眼林阳身上的灰白纹路。
  “加上你这四条狗的增幅，还有你身上的灰，我预估你短时间內也能强行破防。”
  龙尊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但你要小心。只要有人破防打疼了它，这棵树就会发疯。它会放弃所有次要目標，把破防的人標记为第一猎杀对象。不死不休。”
  不顾一切代价干掉威胁，这棵树的仇恨机制简单而粗暴。
  这就意味著，谁破防，谁就会面对虚海之树最恐怖的反扑。楚心柔如果一直主攻，早晚会被耗死。
  林阳的脑子里瞬间拉出了一张阵型图。
  单干必死。必须分散仇恨。
  “那就交替。”林阳定下基调。
  龙尊看过来。
  “轮换牵制。”林阳指了指左侧的楚心柔。“楚心柔负责主破防点。”
  他转向右侧。“我做临时诱饵点，交替切入。”
  “大爷爷，你负责承受主要的正面压力。你血厚，它咬不死你。”
  “四条狗不主攻。它们只负责卡死这棵树的退路。黄毛灰毛封死脱战路线，白毛黑毛充当换位节点，隨时拉人。”
  死局被一点点拆解开来。
  龙尊暗紫色的眼眸收缩了一下。
  新生的类人手臂握紧又鬆开。这小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现场这几块残破的拼图，拼出一条活路。
  “动手！”林阳低喝。
  第一次战术验证直接开启。
  楚心柔提刀动了。
  战灰层翻涌。她从左侧全速切入。
  刀锋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精准劈进虚海之树主干。那层连龙尊都束手无策的暗绿色纤维被强行撕开。
  裂口涌出腥臭的汁液。
  主干內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树怒了。
  正前方的十几条粗大根系全部调转方向，如同十几根重型钢鞭，带著音爆声朝楚心柔当头砸下。整个左侧空间都被封死。
  “白毛！”林阳大喝。
  白色光环瞬间闪烁。
  林阳的身影从中间消失，下一秒，他已经藉助换位点切入到了虚海之树的右侧。
  楚心柔拉住了所有的仇恨。右侧空门大开。
  林阳借著跃迁的衝力，半成品战灰在右臂凝聚。四狗的增幅光环同时亮起——黑毛的巨力、黄毛的穿透、灰毛的锁定。
  一拳砸下。
  灰白能量在主干右侧炸开。
  坚硬的树皮崩裂，暗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又一次双点破防！
  虚海之树彻底暴走。
  砸向楚心柔的十几条根系在半空硬生生剎住。主干內部传来密集的断裂声，那是它在强行改变攻击轨跡。
  所有的根系，所有的暗绿色穿刺须，全部改变了方向。
  它放弃了左侧的楚心柔，把刚刚造成巨大伤害的林阳標记为第一猎杀目標。
  铺天盖地的根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林阳。无死角锁定。
  林阳站在原地。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
  后方，黄毛和灰毛疯狂发力。黄色封锁线和灰色標记在树根后方连续爆开，死死卡住虚海之树想往后抽身的任何路线。
  不准跑。不准重置。
  那张致命的根网压到了林阳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
  “黑毛！”林阳喊出了最后一个指令。
  黑色纹路在林阳面前一亮。
  空间扭曲。
  一面巨大的暗金色肉墙从黑色光圈里撞了出来。黑毛利用换位，把龙尊直接拉到了林阳身前。
  “砰砰砰砰——”
  密集的根系攻击毫无保留地砸在龙尊新生的肩骨和残存的龙鳞上。
  龙鳞翻起。血肉模糊。
  巨大的衝击力推得龙尊往后滑了半米，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但它硬生生抗下来了。
  “痛快！”龙尊吼了一声，新生的手臂顺势往前一抱，死死卡住主干，把所有的正面压力彻底接管。
  主干被锁死。无法后退，无法重置。
  林阳安然无恙。楚心柔趁机回撤修整。
  牵制链，闭合。
  第一次循环完美结束。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致命伤，而虚海之树的主干上，结结实实多出了两道无法立刻癒合的巨大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