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轮。
  楚心柔的刀在半空顿了一下。
  不是体力崩了。也不是战灰暴走。
  她整个人停了半拍，刀锋偏离攻击线，朝主干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劈过去。
  那缕贴在她后颈的半成品战灰立刻反应。灰白纹路闪了一下，一股带著理智模型数据的脉衝打进战灰层，硬生生把偏移的攻击方向拽回来。
  刀口重新对准主干弱点。
  楚心柔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不是理智，更接近困惑。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她又挥刀了。
  林阳单手打开通讯通道。
  楚心柔那次战术迟滯的完整数据包——战灰层內的情绪波动曲线，理智性模型的干预时机，攻击偏移角度，修正后的命中精度——全部打包推送给微雨。
  这是在刀刃上刮下来的一手样本。
  微雨回了一个接收確认码。
  没有多余的字。
  林阳关掉通讯。
  第十二轮。第十三轮。第十四轮。
  虚海之树第三次脱战。这次往上走。根冠在头顶炸开，试图从战区上方的空间夹层里钻出去。
  灰毛的標记追到了空间夹层边缘。
  黄毛的封锁线在它头顶封了一张网。
  上天无路。入地被堵。
  虚海之树被钉死在战区中心，进退不得。
  龙尊用新生的手臂抓断了一根粗壮的根系。动作乾脆，没有漏力，龙躯和手臂的配合顺畅得多。
  老龙抬起头，扫了一圈战区边界线。
  来之前，那条边界线每小时往外扩三十米。
  现在停了。
  甚至往回收缩了两米。
  它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数据。
  林阳来之前，防线寿命三到四个小时。来了之后，第一轮估算是几周。
  现在？
  四条狗的补位精度还在持续提升。楚心柔有半成品战灰辅助，破防效率稳定。它自己的新形態也在逐步適应近战，承压效率逐轮递增。
  “一个月。“
  龙尊开口。
  林阳扭过头。
  “往多了算，两个月。“老龙把最后一片碎裂的龙鳞从肩上拍掉。“这段时间內，这东西別想越过我们半步。“
  林阳没接话。
  一到两个月。
  再怎么说，也该足够微雨拆完黑盒。够先锋城跑完战灰理智化的核心验证了吧。
  前提是这里不出意外。
  林阳转向虚海之树。主干上遍布裂口和豁口，暗绿色汁液不断渗出。但没有一处真正致命。
  不需要杀死它。
  只需要把它钉在这里，一步都不许动。
  “第十五轮。“
  林阳抬手。四条狗同时压低身子。
  循环继续。
  第二十三轮循环结束时，虚海之树不一样了。
  它停止了进攻。
  所有根系同时收缩回主干外围，在战区边缘一层一层地向外堆叠。暗绿色的粗壮根茎互相缠绕、硬化，形成厚实的弧形墙壁。
  根墙。
  第一道根墙在三秒內成型，高度超过龙尊站立时的肩膀。第二道紧跟在后面，间距不到两米。第三道、第四道从侧翼合拢。
  虚海之树不打了。
  它在修工事。
  “它要把拉扯战变成阵地消耗。“龙尊的前爪按在地上，半边龙鳞已经剥落乾净。
  林阳盯著那些正在快速硬化的根墙。
  他脑子里的推演在三秒內跑完。
  根墙一旦成型，楚心柔的破防路线就会被层层阻断。就算砍穿一道，后面还有三道。等她砍到主干跟前，战灰的消耗足够让她失控两次。
  而根墙內侧，虚海之树可以在保护下持续修復主干上的裂口。时间拖得越久，之前打出的伤害越接近白给。
  不能让它把工事建完。
  “改方案。“林阳下令。
  龙尊和四条狗同时调整阵位。
  “不追主干了。卡它根墙的成型节点。“
  林阳指向根墙结构的连接处。每道根墙之间有一个核心根瘤，负责把鬆散的根茎焊死成整体。根瘤没有主干那么硬，但位置刁钻，埋在两道根墙的夹缝里。
  “楚心柔打根瘤。黑毛顶住根墙合拢时的衝击。白毛拉人。灰毛標位。黄毛封外围。“
  “大爷爷。“
  龙尊看过来。
  “你负责把根墙的缝隙撑开。你身子大，站进去它就合不上。“
  龙尊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龙半人的身体。
  “你是让老夫去当门栓？“
  “嫌丟份？“
  “我不该嫌吗？。“龙尊迈步走向第一道根墙的缝隙。“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当建材用。“
  它侧身挤进两道根墙之间。龙躯撑开缝隙，根茎在它两侧疯狂挤压。龙鳞碎了几片，新生的手臂抵住左侧根壁，龙爪撑住右侧。
  缝隙被强行保持。
  楚心柔的刀从缝隙里探进去。
  “砍！“
  战灰翻涌。刀锋劈在第一个根瘤上。
  根瘤爆开。
  第一道根墙的左段瞬间失去连接，鬆散的根茎四散脱落。
  虚海之树的主干內部传出剧烈的震动。它试图从另一侧补上新的根瘤，但灰毛的標记已经把那个位置锁死了。黄毛的封锁线从外围切入，卡住了补充根茎的输送通道。
  第二个根瘤被楚心柔砍碎。
  第三个。
  第四个。
  每砍掉一个，根墙就崩塌一段。虚海之树拼命往上堆新的根茎，但成型速度跟不上被拆解的速度。
  连续六轮打断之后，虚海之树放弃了继续建造根墙。
  剩余的根系全部抽回主干。
  它蜷缩了。
  根冠收紧。主干外层的黑点暗了一半。暗绿色纤维停止了向外扩张，反而往內层压缩，加厚自身的防御。
  龙尊从根墙残骸里走出来。暗金血液从它身上十几处伤口往下滴，但老龙的步子反而比进去之前稳。
  它看了虚海之树很久。
  “它在防守。“
  安静了两秒。
  “老夫战了这么多天，从没见过这东西做出防守姿態……“
  林阳站在楚心柔侧后方，身上的半成品战灰还在冒灰白颗粒。
  龙尊转过身。新生的手臂和旧有的龙爪同时抬起，指向蜷缩中的虚海之树。
  “哈哈哈哈，从此往后！攻守异形了！“
  从被拖著打，到拖住对方。从数小时的倒计时，到一两个月的防线寿命。从“能活多久“变成了“它还能撑多久“。
  这种逆转，在这个级別的战场上，几乎不会发生。
  而它发生了。
  “我们也顺便休息一轮。“林阳鬆了一口气。
  能有如今的战况，理智战灰，神之眼，都功不可没啊。
  四条狗同时趴下来。黄毛吐著舌头，白毛把头搁在前爪上，灰毛翻了个身，黑毛乾脆直接合上了眼。
  楚心柔还站著。她的战灰层在缓慢收缩，灰白颗粒沿著她的手臂往回流。刀拄在地上。
  放在之前，別想让她安生半秒。
  龙尊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时。
  整个渊域的天，大变！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弧从天幕边缘划过，横跨了半个视野。光弧的宽度超过虚海之树战区的直径。
  那是一条龙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