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骨气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18 08:12      字数:3000
  程彻告了几日的假,欲在府上休息些时日。
  是以,今日便起得晚了些。
  待日上三竿,养在庭院里的几只狗吠个不停,早习惯狗叫的程彻被一声声羊叫给咩咩醒了。
  睡袍衣襟大敞,他裹著大氅,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探头朝外瞧了一眼。
  单眼皮的凤眼大睁,程彻便见那几只狗撒欢儿地追著羊。
  一头羊,两头羊,三头羊......
  这是买了多少头羊回来?
  “蟈蟈!”
  程彻怒声高喊。
  “来了,少將军。”
  蟈蟈捧著一筐乾草,顛顛儿跑过来。
  “我让你买几头,你搞这么多头回来作甚?”
  蟈蟈笑著解释。
  “回少將军,小的是买了两头羊回来。”
  “其他那几头是老夫人和夫人派人送过来的。”
  “还让人带了话,说那女子虽是个不检点的,可毕竟肚子里怀了程家的骨肉,亏待不得。”
  “老夫人不仅送了几头羊来,还送了好多鸡屁股呢。”
  “小的都给放在地窖里冻上了。”
  程彻给气得没了脾气,“这都什么跟什么。”
  匆匆洗漱一番后,程彻便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顺便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走后的院里,依然羊犬不寧,吵得江箐珂从昏迷中醒来。
  看著陌生的环境,江箐珂恍惚了一瞬,心想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黄泉之下?
  “姑娘醒了?”
  一旁的女婢发现后,起身摸了摸江箐珂的头,转身便同另一名女婢道:“快去稟告少將军,姑娘醒了。”
  少將军?
  难道是阿兄?
  可女婢说话的口音怎么听起来不像大周人?
  江箐珂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多事儿都反应不过来。
  她撑身坐起:“这是哪儿?”
  “是將军府,我们少將军把姑娘抱回来的。”
  又是少將军?
  结合女婢的口音,江箐珂隱隱猜到这位少將军是哪个鱉孙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那鱉孙子就从屋门外走了进来。
  一见到江箐珂,程彻的脸上便堆著得意的笑。
  屏退那两名女婢,程彻大刀阔斧地在那罗汉榻上坐下,甚是囂张道:“本將军说什么来著,定要把你抓回来给我当奴婢。”
  江箐珂身子还虚得很,没力气跟程彻打架。
  她认命般地躺在床上,捂著肚子,拖著声调懒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还是杀了我吧。”
  “杀你?那岂不是便宜你了。”
  “这么多年,本將军等的就是这一天。”
  程彻夹了个核桃,挑出核桃仁扔到嘴里嚼得香,看得江箐珂舔了舔唇。
  饿,好饿。
  只听程彻慢声道:“当年本將军受的折磨岂能白受了,必须得加倍奉还。”
  江箐珂咽了咽口水,乾脆闭上眼,小声嘟囔。
  “小肚鸡肠,心胸狭窄。”
  程彻听了也不往心上去。
  “隨你怎么骂,反正你入府为婢已成事实。”
  江箐珂身体虽弱,可是嘴巴却硬得很。
  “让我给你当奴婢,也不怕半夜我把你给宰了,吃饭喝茶被我给毒得七窍流血?”
  程彻不屑地哼笑了几声。
  “都成阶下囚了,还死鸭子嘴硬。”
  “本將军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何时?”
  话说到此处,程彻话锋突然陡变:“也没听说你再嫁啊,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睁眼,撑身坐起,江箐珂目光审视地看向程彻。
  “我没嫁人的事儿,你听谁说的?”
  程彻答得坦然。
  “西燕那边儿有几个细作在你们那边儿,你们江家人的一举一动,西燕那边儿都清楚著呢,本將军打仗閒暇之余,前几日便跟他们的將军打听了几句。”
  “就你们西延仅剩二十万驻军的消息,还是西燕那边先知晓的。”
  江箐珂继续问:“西燕有几个细作在我们西延?”
  “那人家能告诉我吗?”
  程彻直勾勾地看著江箐珂笑,故意气她道:“再说,本將军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啊。”
  说到此处,江箐珂突然意识到个问题。
  她昏死前明明在城墙上,程彻既然把她抱回了他家,就代表他们攻城成功了。
  既然攻下了西延城,程彻不守在那里,为何带她跑回了西齐?
  “你不守著西延城,竟回了苇州城,莫不是把西延城拱手让给西燕人了?”
  江箐珂试著套话。
  程彻脸色僵了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国结盟兵队在外面冻了好几天,死了三四万的兵马才攻下来的城,城都没遛一圈儿呢,就被二十万援军嚇得弃城而逃。
  程彻不想被江箐珂嘲笑,便绝口不提。
  “你管得著吗?”
  话说到此处,程彻突然好心道:“饿了吧?”
  江箐珂捂著肚子。
  虽然鼓鼓的,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她不敢应程彻的话,总觉得他憋著坏。
  见她乾咽口水却不说话,程彻窃笑,转头把人喊了进来。
  “蟈蟈。”
  “小的在,少將军请吩咐。”
  “快去把地窖里的好东西取出来,煮好送来。”
  “另外本將军今日在这儿吃午膳。”
  蟈蟈领命而去。
  程彻推开窗户,一声声咩咩清晰无比地从窗外传来,还有点点羊粪球的味儿。
  “听到这院子里的羊叫没?”
  江箐珂两眼一黑,突然预感不祥。
  只听程彻又笑道:“都给你备的。你要是不听话,本將军就像你和江止当年对我那样,给你脚底板涂盐水,牵两头羊来舔。”
  江箐珂狠狠地剜了程彻一眼,“你等我吃饱了的。”
  程彻抖肩一乐,神情意味深长。
  过了大半晌,待侍婢捧著一大碗水煮鸡屁股端来时,江箐珂才知晓程彻憋的什么坏。
  再看程彻的面前,一盘酱牛肉,一盘红烧板栗鸡,一盅热汤,两盘素菜。
  程彻拿筷子敲了敲身前的盘子,眼神戏謔道:“江箐珂,只要你把那碗鸡屁股都吃了,本將军的饭菜,你隨便吃。”
  一股火气衝上了天灵盖。
  江箐珂接过女婢手中的那碗鸡屁股,翻身下床,就朝程彻大步走过去,欲要將那碗鸡屁股全都扣他头上去。
  谁知她脚上竟套著铁链子,迈的步子太大,一个踉蹌,身子失衡。
  程彻下意识起身,大跨步衝过来扶她,却见江箐珂反应够快,双手撑在地上,並未摔到肚子。
  伸出的手若无其事地收回,见那碗洒了一地的鸡屁股,程彻站在旁边幸灾乐祸。
  “完咯,这下连鸡屁股都没得吃了。”
  江箐珂抓起身侧那几个鸡屁股,愤愤朝程彻掷去,却都被他偏身精准躲过。
  而就在此时,屋外有侍卫隔门稟报。
  “启稟少將军,三將军那边派人送来急报,大周援兵已至西延常州城,要求速派兵马赶去支援。”
  不时,又有一名侍卫前来稟报。
  “启稟少將军,二將军派人送来急报,请求速派三万兵马支援西延怀阳关。”
  程彻看了眼江箐珂,转身疾步而去。
  出了屋门,他便问:“昨日回来前,那六七万的兵马不都分派到这两个关城了吗,怎么又要援兵?”
  只听屋外的一名侍卫道:“听来送信的人说,那大周援兵甚是凶猛,加上咱们和西燕的兵马刚攻下两座城,城防之备尚不稳妥,守城之战便打得有些艰难。”
  “父亲何时回来?”
  “老將军......”
  对话声渐远,加上屋外的羊叫个不听,剩下的话江箐珂很难听得真切。
  可光这几句话,对江箐珂来说便已经够了。
  援兵到了......
  直觉告诉她,应该是夜顏和阿兄来了。
  她手捂著肚子,心想只要活著,总有重逢的那一日吧。
  片刻,蟈蟈从外面进来,命女婢將地上的鸡屁股收走,话也没说,就都退出了那屋子,锁上了房门。
  瞧了眼桌上的饭菜,江箐珂起身走过去。
  在尊严和饱腹前,她选择了后者。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拗著脾气,寧可饿死,也要爭一口骨气。
  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她和夜顏的孩子。
  必须得吃饱饭,才有力气活著离开这里。
  江箐珂拿起筷子,吃起程彻碰过的菜饭。
  她一边委屈巴巴地流著眼泪疙瘩,一边抽著鼻子,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这是你要吃的,可不是阿娘没骨气要吃的。”
  “你也不愿意吃那鸡屁股,对吧?”
  “你跟你爹一个样,不爱说话,不说话,阿娘就当你默认了。”
  刀伤、箭伤还没好,身子也虚得很,江箐珂吃饱喝足,又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待黄昏时分,程彻回府。
  朝江箐珂的那屋子走时,他同蟈蟈问道:“饭菜她可吃了?”
  说起这事儿,蟈蟈表情夸张道:“吃了,比少將军还能吃,四菜一汤,一点儿没剩,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程彻颇感意外,哂笑道:“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了。”
  蟈蟈不解。
  “少將军不是要折磨她,还说什么一雪前耻吗?怎么还给她好吃好喝的?”
  程彻答:“那不也得餵饱了再折磨,不然饿死了,折磨个什么劲儿。”
  行至门前,程彻瞧了眼院子里的羊。
  “蟈蟈,牵两头羊,再端碗盐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