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蛐蛐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18 08:12      字数:2090
  西齐苇州城的將军府里,各院的主子、下人们都在蛐蛐著一件事。
  说小公子去西延打了几日的仗,竟然抱了个狐狸精回来。
  待程彻身边的长隨送大夫出府后,得信儿的下人们又爭相疾走,跑回去给主子们送信儿,说那狐狸精还怀了小公子的骨肉,且脉象强而有力,有可能是孪生子。
  春后就要与程彻成婚的表小姐听后,趴在老夫人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老夫人心疼地安抚她,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那狐狸精再怎么得宠,也是个与男子私相授受、不守妇道的女子,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主儿,入府也只能当个贱妾。
  表小姐接受不了她尚未过门,便要有庶长子的事儿,问老夫人可不可以把那孩子给落了。
  老夫人面上虽然偏袒表小姐,可心里还是想抱曾孙子。
  更何况还可能一下抱俩。
  府上从未有孪生子这样的新鲜事儿,老夫人期待不已。
  遂又好声哄那表小姐,只道狐狸精这胎未必就能生个男孩儿,保不齐就是女娃娃呢。
  更何况,他们武將世家的儿郎常年征战沙场,命都是说不准的,这能多留个种就得留个种,免得程家日后断了香火。
  府里各院各屋蛐蛐什么的都有,程彻这边儿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他站在榻边儿,双手抱胸,瞧著昏睡中的江箐珂。
  大夫给她施了针,烧退了不少,而身上受的伤,他院子里的女婢们也都给上药包扎过了。
  目光在隆起的被子上停了半晌,转而移到江箐珂的脸上。
  自少时后,程彻还是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打量江箐珂。
  “睫毛还挺翘。”
  程彻歪头瞧了瞧,觉得距离太远,俯身往江箐珂脸前凑了凑,伸手去拨弄了几下浓而密的睫羽。
  毛茸茸的,痒痒的,还怪好玩的。
  欠手隨著目光游移,又落到江箐珂的鼻子上。
  捏著她的鼻尖,左右晃了晃她的脸。
  人睡得极死,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两瓣唇乾得起皮......
  移过去的手悬在江箐珂的脸上犹豫了一下,手指蜷勾,转而又去捏了捏江箐珂的耳朵。
  耳垂肉肉的、软软的,也挺好玩。
  瞥见她枕边的那枚黑檀木祥云簪,程彻拿起来摆弄,然后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幽幽的檀木香气,还怪好闻的。
  是时,长隨从屋外面回来,走到程彻身边,瞧了一眼江箐珂后,问道:“少將军喜欢她?”
  程彻听了,当场便急了。
  將簪子扔回江箐珂的枕边,矢口否认:“喜欢个屁。”
  那长隨便问:“那少將军为何把她抱回府里?”
  程彻走到茶桌前甩袍坐下,慢声道:“抱回来当下人使唤、打骂、折磨,然后一洗前耻。”
  那长隨还不知这江箐珂是什么来头,听得云里雾里的。
  程彻喝了口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便同那长隨吩咐。
  “蟈蟈。”
  “小的在,少將军请吩咐。”
  “去搞几头羊回来。”
  长隨蟈蟈理所当然地便问:“少將军是想吃烤全羊,还是喝羊肉汤?”
  “什么羊肉汤!”程彻不耐烦道:“买回来,给本將军好好养在院儿里。”
  院子里已经养了好几条狗,这还要养几头羊?
  蟈蟈一头雾水,彻底搞不懂程彻这是要做什么。
  心想著,难不成是嫌院子里那几条狗太閒,养几只羊给它们牧?
  程彻想起来江箐珂和江止以前还给他餵了好多鸡屁股,遂又同蟈蟈道:“对了,再买些鸡屁股回来,放在地窖里冻上,等她醒了再拿出来。”
  鸡屁股?
  蟈蟈愈发不懂了。
  但主子怎么吩咐就怎么做,蟈蟈领了命,便赶著出府去买羊和鸡屁股。
  於是,当晚府里的人又继续蛐蛐,说程彻抱回来的狐狸精特別喜欢吃羊和鸡屁股。
  蟈蟈走后,程彻閒得无聊,起身又走到江箐珂的床边,开始端详、摆弄。
  “江箐珂啊,江箐珂,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爭点气,快点醒醒哈,好让本將军给你点好果子吃。”
  “嘖嘖嘖,这手指头......”
  “回头等你醒了,本將军就给你夹肿了。”
  “这细胳膊,还不如我胳膊一半粗呢,杀起人来,竟然还挺有劲儿。”
  “別说。”
  “你这睡觉时,还挺有个女子样儿。”
  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下江箐珂鼓起的肚子。
  程彻感到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江家的家风......一如既往啊。”
  待瞧够了,摆弄累了,程彻起身回房,留下两名侍婢看著江箐珂。
  侍婢听话地守在床边,时不时给这位有了程家种的“狐狸精”洇几口水,或擦擦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床头香炉里青烟繚绕,薰染著祥和的寧静。
  地龙烧得温烫,烘得屋子里温暖如春,江箐珂那冻了两夜的身子就像冰一样,渐渐舒缓融化。
  屋外天寒地冻,北风如鬼泣般呼啸而过,吹得廊廡下的风灯转过来,转过去,连带著映进轩窗里的光影也跟著在墙上打著圈晃动。
  李玄尧坐在榻边,夜不能寐。
  借著幽暗的光,他瞧著桌上的那筐青桔,还有那个放著杏脯的小盒子,脑子里浮现出江箐珂躲在屋里独自吃橘子的样子。
  手指用力捏著手指,李玄尧低头用力咬唇。
  可即使如此,仍无法缓解或分散心头的那种绞痛感。
  想著江箐珂一个人守著身孕的秘密,独自撑在这里带兵守城,薄唇便忍不住轻颤,流下两行咸湿来。
  李玄尧很是懊恼,怪自己不小心,害得江箐珂凭白吃了这么多苦头。
  而她现在却是生死未卜。
  若他能来得再快一点,再早一些......
  只怪这个夫君当得很是无用。
  侧头看向枕边那个狐狸面具,李玄尧伸手拿起,戴在了脸上。
  面具下几声艰难的哽咽引来了藏在角落里的小夜。
  几声猫叫,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与那双猫眼对视,面具下的那双异瞳泪流得反而更凶了。
  这满屋子,到处都是小满的气息,到处都藏著她对他的思念。
  虽然都藏在不起眼的细节里,可李玄尧却將这满屋子的思念和情谊都看在了眼里。
  满满的,撑得他的心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