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魔从天而降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6-26 15:37 字数:4066
吧嗒。
一步,又是一步。
暗金色的战靴踩碎了脚下半截断裂的精钢枪刃,圣天子在那堆瓦砾前停下了脚步。
对於一个掌握了八十万匹磁场转动境界的绝世强者而言,肉体的阻隔早已失去了意义。
只要圣天子愿意,他只需要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脑电波探针。
就能在千分之一个剎那间,將眼前这个女人大脑海马体里储存的所有记忆片段、潜意识,甚至是连她自己都遗忘的胚胎期记忆。
统统暴力剥离出来,像翻阅一本连环画一样看个精光。
这是物理维度上的绝对降维打击,没有任何谎言能在磁场感应面前遁形。
但是……
“没意思。”
圣天子摇了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的沈惊鸿,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极度无聊的冷漠。
什么都知道,人与人之间没有了秘密,那这无聊的五浊恶世便也就变得全然无趣了起来。
作为一个极其在意人生乐趣,將活著视为一场盛大享乐游戏的存在,圣天子万万不能允许这种透支游戏寿命的行为发生。
就像是玩一场极具挑战性的博弈,如果提前翻看了对手所有的底牌和剧本,那接下来的每一次落子,都將变成按部就班的机械重复。
如此的人生,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
朕有能力。
誒,但朕就是不用,就是浪。
至於这沈惊鸿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真是假,重要吗?
若是真的,圣天子听来当个乐呵。
而如果是假的,那可就更好了,圣天子最喜欢面对未知,最喜欢看那些自以为是的螻蚁在编织谎言时那副极其滑稽的嘴脸。
然后再用绝对的暴力,將他们的谎言连同肉体一起碾成肉泥。
“砰。”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念头,圣天子极其隨意地抬起脚,暗金色的靴尖在沈惊鸿的胸膛上踩了踩。
“呃……”
剧烈的疼痛犹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废墟中躺著的沈惊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那原本已经彻底涣散、毫无生气的瞳孔,因为这股剧痛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最终,视线极其艰难地挪移、定格在了圣天子的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散发著无尽毁灭气息的雄伟身躯。
那前不久还在她父亲沈烈掌控中的仙秦巨兵,眼下已然是改换新主。
甚至在圣天子一身邪异的妖魔力量侵蚀与重塑下,更是变成了圣天子的形状。
进而化作了一身暗金色、表面渲染著极其狰狞魔龙纹路的贴身战甲。
威风凛凛,魔焰滔天。
沈惊鸿张了张乾裂渗血的嘴唇,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她曾经在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面对这个昏君的场景。
在她的计划里,她將率领三十万北境铁骑踏破神都的城门,將这个倒行逆施的暴君从龙椅上死死拖下来。
然后她会用最正义的言辞歷数他的罪状,最后看著他在绝望中被大卸八块,以祭奠天下苍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结局居然会是眼下这么一个光景。
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父亲沈烈,尸骨无存。
而那个被她视为必须剷除的昏君,此刻看下来竟然是毫髮无伤。
只是在这种巨大如天堑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所谓的幻想、愤怒、仇恨,都已经变成了没有意义的苍白情绪。
不过,沈惊鸿毕竟是个死过一次的人。
在经歷了极致的绝望与三观崩塌后,她竟然在这种极端的刺激下,生出了一种十分荒诞的想法。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散发著远古魔龙气息的男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她感到一丝诡异安慰的念头。
换一个方面来想。
眼下这昏君能拥有如此不讲道理、足以徒手撕裂天象的恐怖实力,对於这九州大衍的天下苍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儘管眼前这玩意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常的人类,甚至可以说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绝世妖魔。
但是!
比起她记忆当中那些以折磨人类灵魂为乐、將九州化作炼狱血海的域外魔神。
沈惊鸿不得不极其屈辱地承认,眼前这个暴君,看起来竟然顺眼了许多!
至少,这个暴君还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怪物,还没有疯狂到那种不可理喻的地步。
如果未来那场避无可避的灭世浩劫真的降临,有这个怪物挡在前面,大衍的天下,说不定真的能撑得更久一些?
想到这里,沈惊鸿突然释然了。
反正自己已经是必死之人,既然这昏君没有直接一脚踩碎她的脑袋,那不如,就將那份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未来,通通甩给这个怪物吧!
所以,她根本不等圣天子开口询问。
沈惊鸿便极其虚弱地喘息了两声,將自己重生者的身份,以及不久之后魔族將会降临神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分说了出来。
没有隱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她极其平静地描述著十年后天空裂开的恐怖景象;
描述著那些浑身长满骨刺、以人类武夫真气为食的高等魔族,敘说著大地乾涸、灵机污染、十室九空的惨状。
甚至,连同天意为了自救而强行推动天轨回溯、暗中扶持气运之子、降下机缘的那些极其隱秘的內幕……
如此种种,她都没有丝毫的保留,通通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这就是未来的真相。”
沈惊鸿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在那个绝望的十年里,我亲眼看著北境防线崩溃,看著那些所谓的大宗师被魔神活活撕碎。而你……”
沈惊鸿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上辈子的你,景安帝。並没有如今这般伟力。”
“那时的你,只是一个躲在深宫里、整日疑神疑鬼的懦弱废物。你被沈孟白和文官集团死死地架空,虽然你后来用了极其不光彩的手段將沈孟白斗了下去,勉强夺回了皇权,但那又如何呢?”
“当魔灾降临时,你连皇城的大门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神都被魔族攻破,最后被一只低等魔物像捏小鸡一样捏断了脖子。”
“我真的不知道……”
沈惊鸿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你会变成这副模样。”
听完沈惊鸿的这一长串如同遗言般的告白。
站在废墟之上的圣天子,不仅没有任何震惊,反而在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瞭然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圣天子伸出包裹在黄金甲冑下的手指,极其隨意地摩挲著下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磁性笑声。
“桀……桀桀。”
他明悟了。
这女人嘴里所描述的那个窝囊废,应该是前身那个被他鳩占鹊巢的废物的未来了。
这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圣天子之前还在奇怪,如果这沈惊鸿真的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没道理不知道圣天子的伟岸。
那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连滚带爬地跑到神都,跪在乾清宫门外,极其諂媚地舔他的脚趾,祈求他的庇护才对。
谁给她的狗胆,敢带著三十万头猪来神都討伐自己?
原来,她看到的是那个被阉党和文官当猴耍的原版景安帝。
“难怪……”
圣天子极其嘲弄地摇了摇头。
他的降临,早就把这方世界原本既定的时间线和因果律给彻底扯了个稀巴烂。
什么狗屁未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一泡狗屎。
不过。
虽然沈惊鸿刚才的陈述看似极其坦诚,將所有的底牌都掀开了。
但在这全盘托出的表象之下,她却极其隱秘地、死死地將一个名字咽在了肚子里,只字未提。
唐王!
在这位女將军的心底最深处,即便经歷了如此惨烈的落败。
但她依然保留著最后的一丝念想,一抹未曾被鲜血污染的白月光。
唐王三世子在上辈子魔灾降临时挺身而出,收拢人族残兵、建立起最后一道防线。
是沈惊鸿两辈子以来唯一佩服、敬重的男人。
如果,她说如果。
万一有一天,唐王能够效仿上古武王伐紂,积蓄力量,最终將这个肆意妄为的昏君討伐於剑下呢。
儘管希望十分渺茫,渺茫到几乎等於零。
但沈惊鸿,依旧在心中怀揣有一点期盼。
然而,她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隱瞒,真的能瞒过圣天子吗?
圣天子没有去读取她的心思,自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唐王。
但只要极其隨意地一扫,便能从她那微弱的心跳频率和瞳孔的细微收缩中,察觉到她有所保留。
但圣天子不在乎。
螻蚁的秘密,依然是螻蚁。
留著以后慢慢发掘,说不定还能多榨出几分乐子。
眼下,真正引起圣天子极大兴趣的,是她口中的那个词汇。
“魔族?”
圣天子升起嗜血的笑意,继而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世上,居然还有魔族这种东西?
开什么天下之大玩笑!
他圣天子,行事百无禁忌,视万物为芻狗,杀人如拔草,他才是这天地间最大、最恶、最狂的绝世魔头!
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垃圾,不仅敢入侵他的猎场,居然还敢极其囂张地取“魔”字来命名?!
圣天子猛地攥紧右拳,空气在他的掌心中发出极其悽厉的爆鸣声。
“敢在朕的面前称魔,已有取死之道!”
將该问的问完,该听的也听完了。
圣天子心中的兴致已然被彻底满足。
躺在废墟中的沈惊鸿,感受著周围渐渐平息的杀意,知道自己的死期已至。
她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流泪。
作为军人,她已经完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交代。
“来吧,昏君!”
沈惊鸿猛地扬起沾满灰土的脸颊,极其决绝地把眼睛一闭,引颈就戮。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身首异处並没有到来。
沈惊鸿极其疑惑地睁开双眼,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圣天子,正用一种极其嫌弃、仿佛在看一坨不可名状的垃圾般的眼神看著她。
圣天子极其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来什么来?你以为朕是在选妃吗?”
圣天子拍了拍黄金圣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身形极其突兀地拔地而起。
“人长得不咋地,想的倒是挺美的。”
……
与此同时。
大衍极北之地,辽东大地。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这片苦寒之地常年被刺骨的白毛风所笼罩,生存环境极其恶劣。
白日当中,天穹原本是深邃的蓝色。
但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伴隨著一阵仿佛要將整个天空撕裂的极其沉闷的巨响。
云层被某种极其狂暴的外力强行排开,五道极其粗壮、漆黑如墨的流光,携带著毁天灭地的恐怖动能,从天外极其粗暴地砸向了辽东的荒原!
“砰!砰!砰!砰!砰!”
大地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地震。
厚达数丈的永久冻土层被瞬间融化、气化。
狂暴的衝击波掀起了一场高达数十丈的泥石流海啸,將方圆数十里內的枯木和冰川瞬间夷为平地。
在荒芜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五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流淌著高温岩浆的巨大陨石坑。
片刻之后,高温的岩浆中心渐渐显露出了五个漆黑,且表面布满了极其诡异的暗红色肉质脉络的椭圆形大蛋。
“嘶——”
一阵极其刺耳的气阀泄露声响起,五个漆黑的大蛋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墨绿色瘴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將周围本就稀薄的灵气瞬间污染、同化成了极其暴躁的魔气。
蛋壳彻底打开。
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中,一个个体型极其庞大、浑身覆盖著漆黑甲冑、关节处倒刺狰狞的身影,缓缓从中迈步而出。
他们的面容扭曲而极其可怖,双眼燃烧著贪婪的幽绿色魔焰,呼吸之间,便能將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冻结。
站在最当中,似乎是五人里地位最高的一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露出了无比嫌弃的神色:
“如此贫瘠的土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