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国运吞入腹,朕就是大衍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2 21:12      字数:2536
  太庙在震。
  不是砖瓦在震,而是整座大衍的名分在震。
  那一条国运锁链被魔龙咬碎之后,满殿金光骤然大盛。
  歷代先帝神碑同时嗡鸣,仿佛死了几百年的皇帝们,全都被这一口咬醒了。
  宗正寺卿双眼翻白,竟嚇得瘫在地上,嘴里只会念:
  “不可,不可,不可……”
  不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不可妖魔入庙。
  不可国运被吞。
  不可祖宗无用。
  不可大衍三百年,到头来竟被一个刚坐上龙椅的东西,当作点心咬了一口。
  沈孟白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金砖。
  他没有退,退也无用。
  太庙若镇不住此獠,今日殿中所有人,都不过是案板上排队等切的肉。
  “列祖列宗在上!”
  沈孟白额头撞地,鲜血顺著眉骨流下。
  “此獠非人,国运若有灵,岂容妖孽窃据天位!”
  话音落下,太庙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龙吟。
  金光从长明灯中,从神主牌中,从香火烟气中,从樑柱地砖中,从大衍三百年山河岁月中,一点一点匯成一条金色长龙。
  那龙並不真实。
  龙鳞上浮现的不是鳞纹,而是一册册户籍、一卷卷田亩、一行行科举名录、一枚枚军功印信。
  它的龙鬚是天下河道。
  它的龙爪是九州城池。
  它的脊樑,是大衍历代皇帝死后仍不肯散去的权柄。
  它一出现,满殿臣子不由自主低头。
  不是他们想跪,而是他们这一身官袍、爵位、家世、田產、门生、故旧,全都系在这条金龙身上。
  国运有灵。
  国运不只是祥瑞。
  它是规矩,是名分,是压在天下人头顶的那张网。
  陈陇仰头看著它。
  身后魔龙也抬起头。
  一黑一金,两条龙在太庙之中相对。
  金龙威严,浩大,肃穆,带著三百年帝王家养出来的老气。
  魔龙狰狞,张狂,贪婪,像刚从无底深渊爬出来,见什么都想咬上一口。
  满朝文武夹在中间,连喘气都不敢重一点。
  金龙俯首,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落在陈陇身上。
  下一刻,整座太庙所有神碑齐齐发声。
  “妖魔,安敢作祟!”
  声音恍若天雷炸响,陈陇身上的龙袍瞬间崩开无数裂口。
  皮肉之下,有黑色鳞纹一闪而逝。
  群臣大骇。
  果然!
  果然是妖魔夺舍!
  景安帝已经不是景安帝了!
  他是魔。
  是龙。
  是大衍三百年国祚里长出来的一颗毒瘤!
  沈孟白近乎嘶声道:
  “镇!”
  金光落在陈陇身上,化作一层又一层大印。
  失德、乱政、妖邪、僭越、窃国。
  每一枚大印落下,陈陇脚下金砖便粉碎一层。
  他的身形一点点下陷。
  仿佛整座大衍山河,都压在他肩头。
  换作任何武夫,哪怕神意通天,也要被这股名分碾碎。
  因为这不是武力,这是大衍三百年的国运说你不该活。
  陈陇低头看著胸口那些金色印文。
  “失德?”
  “乱政?”
  “妖邪?”
  念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倒是没冤枉朕。”
  他一笑,唇边露出尖利魔牙。
  “可惜啊。”
  陈陇缓缓抬手,抓住胸口那枚妖邪金印,五指合拢。
  金印在他掌心发出悽厉龙吟。
  “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他用力一捏,金印碎成满手金屑。
  “朕从始至终,可从来都没说自己是人。”
  轰!
  魔龙法相彻底张开,太庙的屋脊当场炸裂。
  黑金色龙躯冲天而起,又盘旋压下,將那条国运金龙死死缠住。
  金龙怒吟,满城钟鼓同响。
  皇城之上,乌云凭空翻涌,日光被吞得只剩一道惨白边缘。
  宫人、禁卫、太监、宫女,无论身在何处,皆觉膝头一软,纷纷跪倒。
  太庙中,群臣更加狼狈。
  陈陇却越发痛快。
  他恨,恨当初大衍太祖不当人字,镇压他三百年。
  而现在,他出来了。
  他原来不懂什么叫皇帝。
  可现在却懂了一点。
  皇帝不是人。
  皇帝是吃人的位置。
  天下供他吃,祖宗帮他吃,群臣替他吃,礼法教百姓心甘情愿被吃。
  可惜前头那个陈陇不爭气。
  坐在龙椅上,反倒被这位置吸乾了。
  废物!
  太废物了!
  陈陇咧嘴,眼中魔光大炽。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居然只是拿来放在供桌上看?”
  他张开双臂。
  身后魔龙也隨之张开大口。
  金龙疯狂挣扎,试图將陈陇重新定义为妖魔,逐出天子之身。
  可陈陇不退,他一步踏前,身上大印层层破碎。
  每碎一枚,太庙中便有一块神碑开裂。
  每进一步,沈孟白的脸色便白一分。
  直到陈陇走到金龙头颅之前。
  他伸手按住那威严龙首,金龙低吼。
  陈陇低头看它,语气竟有几分怜悯。
  “你是大衍国运?”
  金龙不会说话,只是一味嘶吼。
  “那朕问你。”
  陈陇笑道:
  “国都快亡了,你还替这群蛀虫镇妖?”
  他指向身后百官。
  “看看他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民脂民膏。你镇朕,不镇他们?”
  群臣脸色煞白,眼神闪烁。
  金龙龙目漠然。
  它没有善恶,它只认规矩。
  规矩说皇帝要受祖宗节制,规矩说世家与国同休,规矩说勛贵有功,佛寺有田,文臣有名,武將有兵。
  所以它镇陈陇,因为陈陇要掀桌子。
  “蠢东西。”
  陈陇骂了一句。
  “下辈子投胎前先睁开眼看看,別又是个没脑子的。”
  下一刻,陈陇张口。
  他身后魔龙也张口,一人一龙,同时咬下,金龙头颅被魔龙一口吞下。
  整座太庙骤然暗了。
  隨后,剩下的国运金光像被捲入漩涡,疯狂涌进陈陇口中。
  群臣终於崩溃。
  “不!”
  “国运,不可!”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有人哭,有人爬,有人想逃,却发现两腿已经不听使唤。
  沈孟白跪在原地,怔怔看著这一幕。
  他算过废帝后的朝局,算过宗室幼王,算过边军反应,算过世家分利。
  可他没有算到皇帝被妖魔夺舍该如何处理。
  更没有算到,这妖魔会把大衍国运给一口吃了。
  眼下,大衍真的要完了啊
  良久之后,金光散尽。
  陈陇站在太庙中央,衣袍破碎,黑髮披散,眼中却多了一圈淡淡金芒。
  他打了个嗝,然后抬手摸了摸腹部,心满意足。
  “当年你镇压了我三百年,现在我吃你点国运,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最高处,太祖神碑忽然咔嚓一声,从中裂成两半。
  陈陇转头,懒得多看一眼。
  因为从这一刻起,这大衍的宗庙存在不存在都不重要了。
  从现在开始,他既是大衍!
  陈陇转身,看向伏地发抖的群臣。
  “现在呢,祖宗见完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呢,朕洗耳恭听口牙!”
  苏孟白被一片阴影笼罩,明明少年人还未长成的身躯並不有多高大,可却偏偏给他一种覆盖苍穹,魔染天下的错觉。
  而这种感觉,在陈陇將一只修长、白皙至极的手掌,轻轻排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抵达到了极致。
  “呵呵…当然了,如果你们没话说,那朕可就有话说了。”
  如同魔龙吐息般的声音在耳边微微响起,这位素来以硬骨头著称的太师,此刻竟也难掩心中的一丝恐惧。
  半昏半明的光线交织下,他眼前的这位少年天子的身形模糊,竟是隱约变成了一头鳞甲飞扬的魔龙。
  隨著身形是交错,一阵阵带著铁锈味道腥风从脸庞刮过。
  吹的苏孟白浑身一个激灵,冷汗从后背不自知的渗出来。
  可正也因此,叫他顿时从先前失神中惊醒过来。
  “好了,看来你们是没话说了。”
  “那就走吧,也是时候带朕出去,见见朕属於朕的皇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