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么太庙,都是朕的口粮啊!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2 21:12      字数:2738
  展露出沛然实力的陈陇垂下他慈爱的双眸,那如同骄阳烈日般的光芒刺的满场禽兽都不由低下头。
  满场朱紫无声。
  方才还伏地请废的臣子,此刻脖子一个比一个低,恨不能把头钻进笏板里去。
  他们见过天子失德,见过权臣废帝,见过宫中落水、风疾、暴病而亡,见过太后懿旨换一张脸坐龙椅。
  可他们没见过一巴掌扇死內侍,一掌把武道宗师的脑袋打进胸腔里,还能站在血泊中讲什么帝王之徵的皇帝。
  这他妈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天子吗?
  这是披著龙袍的妖魔。
  问题是,谁敢说?
  沈孟白虽然敢,但他没有立刻说。
  这位五朝元老的眼角抽了抽,旋即缓缓垂下眼皮,遮住眸中惊惧。
  能活五朝的人,別的不说,保命的本事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他向前一步,拱手。
  “陛下既称真龙,臣等自然不敢妄议。”
  眾臣心头一松,不愧是沈太师,大衍朝的定海神针,那是没得说。
  “只是天子承继大统,非只凭一身勇力。龙椅之上,坐的不是一人血肉之身,坐的是宗庙社稷,是大衍三百年国祚。”
  沈孟白声音苍老,却又沉稳,一字一句落在殿中。
  “若陛下真为天命所归,臣等自当叩首称贺。”
  他抬头,看向陈陇。
  “还请陛下移驾太庙。”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老臣眸光微动。
  太庙。
  这两个字,对於大衍天子而言可比外面守著的三万禁军种多了。
  大衍太祖以武开国,又亲手斩过八尊妖王,灭过十七处魔窟。临终之前,曾於太庙铸下九龙问圣之制。
  后世天子登基,必入太庙,拜祖宗,受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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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血脉不正,名分不正,心术不正,皆会被国运排斥。
  这话听起来像祖宗保佑,可实际上是祖宗留给后世皇帝的一条铁索。
  你是天子,祖宗认你,你才是天子。
  祖宗不认,你坐上去也只是个穿龙袍的死人。
  更不要说,若真有妖魔夺舍,入了太庙,便如脏手伸进滚油锅。
  大衍国运有灵,最能镇妖。
  哪怕是九重天武道法相,到了太庙之中,也要被压去三分顏色。
  更何况眼前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人。
  沈孟白没有喊妖魔乱国,也没有妄动刀兵。
  他请皇帝去见祖宗,此便是读书人的刀。
  不见血,先诛心。
  陈陇搜颳了下脑海的记忆,自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不过,经歷一场战乱,被迫迁都后的大衍,又还能有几分国运?
  “太师说的是。”
  沈孟白眼皮一跳。
  “朕若不去,便是心虚。朕若去了,你们便用祖宗压朕。”
  陈陇踩过地上的尸体。
  那金吾卫將军的甲叶被他靴底碾出一声脆响。
  “好计较。”
  群臣屏息。
  沈孟白心头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陇咧嘴,露出满口寒光闪烁的大牙,笑道:
  “不过嘛,朕这人向来宽厚,既然太师想让朕去,那朕便跟你去。”
  他抬手,指向殿外。
  “带路。”
  眾人一怔,感觉要长脑子了。
  现在住在这景安帝身体里的,当真是个妖魔?怎么看的傻傻的。
  但如果不是,就原来那个废柴不是他们看不起,而是他根本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去太庙。”
  陈陇咧嘴,牙齿森白。
  “朕也想看看,大衍的祖宗,够不够劲口牙!”
  没有鑾驾、没有仪仗,更没有礼乐。
  景安帝陈陇穿著染血龙袍,拖著一道赤痕,走出祭天台。
  他身后,满朝文武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纸扎人,僵著脸,低著头,被迫跟上。
  宫人们跪伏在道路两侧,没人敢抬头。
  偶尔有人偷看一眼,只看到陛下袖口滴血,脸上带笑。
  那笑不似人君。
  疯疯癲癲,像是什么痴傻疯魔的人一般。
  太庙在皇城东侧。
  朱墙黛瓦,松柏森森。
  平日里此处静得厉害,连鸟雀都不大敢落。今日百官至此,脚步声却像走进水底,越往里走,越发沉闷。
  宗正寺卿早已得了消息,跪在庙门前,脸色惨白。
  他抬头望见陈陇,嘴唇哆嗦了两下。
  “陛下,太庙重地,容臣先净道焚香。”
  陈陇从他身边走过。
  “朕身上有血。”
  宗正寺卿一愣。
  陈陇回头看他,张嘴一笑。
  “別怕別怕,都別人的。”
  宗正寺卿当场闭嘴。
  庙门缓缓打开,冷香扑面。
  大衍历代先帝神主高列於上,一重一重,皆隱在昏暗里,像一双双没睡醒的死人眼睛,冷冷望著殿门。
  陈陇踏进去的那一刻,香炉中的香灰忽然炸开。
  无风,可满殿白幡猎猎而动。
  沈孟白跟在后面,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进来了。
  进来了就好。
  大衍太庙,不镇忠臣,不镇奸臣,不镇昏君,也不镇暴君。
  它只镇妖魔。
  陈陇站在殿中,仰头看著最高处那块太祖神碑。
  “这就是祖宗?”
  没人答。
  “死都死了,居然还坐这么高,对朕这个天子一点都没有敬畏之心。”
  陈陇摇摇头。
  “比朕还会摆谱。”
  宗正寺卿险些昏过去。
  沈孟白却忽然跪下,双手举笏,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大衍列祖列宗在上。”
  他声音陡然拔高。
  “今有妖邪疑入帝躯,乱我朝纲,杀我臣子,毁我宗庙名分。”
  “臣沈孟白,叩请大衍国运,辨真偽,镇妖魔!”
  轰!
  太庙地底传来一声沉响。
  一盏盏长明灯无火自燃。
  灯焰不是赤色,而是金色。
  金光从灯芯里流出来,像水一样淌过地砖,又沿著柱子爬上樑枋。
  顷刻间,整座太庙亮如白昼。
  群臣大喜,有人当场痛哭。
  “祖宗显灵!”
  “国运未绝,大衍未绝啊!”
  “妖魔,妖魔终究见不得天!”
  陈陇低头看著脚下。
  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九条细长锁链,先缠住他的脚踝,再往上攀住膝、腰、肩、腕。
  锁链上有无数细小篆文游走。
  那不是寻常符籙。
  是大衍三百年赋税、户籍、军功、科举、爵位、宗法、田亩、香火凝成的文字。
  一字一国法,一链一王朝。
  陈陇身上的龙袍被金光压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癲狂的笑意越发浓郁。
  “桀桀桀,有点意思。”
  太庙深处,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跪。”
  眾臣头皮一麻。
  有人听出来了,那是太祖皇帝的声音。
  沈孟白伏地不起,眼中终於露出一丝快意。
  武力再强又如何?
  可你一个窃据陈氏子孙身躯的妖魔进了太庙,便是自投罗网。
  国运压身,祖宗开口。
  谁能不跪?谁敢不跪!
  陈陇的肩膀被压低一寸,金砖在他脚下裂开。
  那股力量並非只压肉身,它在压魂魄,压妖心,压魔念,压他这个外来之物与大衍天子躯壳之间最后一丝缝隙。
  像要把他从这具身体里硬生生榨出来。
  群臣狂喜。
  “妖孽现形了!”
  “请太祖诛邪!”
  “请国运诛邪!”
  陈陇的脊背又低了一寸。
  然后,他忽然嘆了口气,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
  “就这?”
  声音不大。
  却让满殿呼喊齐齐一滯。
  陈陇抬起头,脖颈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骨头被压裂。
  是他嫌不够舒服,自己活动了一下。
  他看著太祖神碑,眸中金黄一点点转深,像两口烧热的妖井。
  “朕还以为,大衍三百年祖宗能有多大本事。”
  他咧嘴。
  “原来只是会信信狂吠罢了,一点都不够劲那!!”
  下一刻,他身后便有一片漆黑、黏稠、带著铁锈与血腥气的魔光轰然衝出。
  继而,一头魔龙从他影子里缓缓抬首。
  先是角,再是鳞,再是两只燃著金焰的眼。
  太庙的金光被它一照,竟像遇火的雪,一层层消融。
  那魔龙盘踞於陈陇身后,龙爪按住殿柱,龙尾垂落神龕之前,庞大身躯几乎將整座太庙撑裂。
  群臣目瞪口呆,简直都嚇傻了。
  沈孟白猛然抬头,脸上第一次真正变了顏色。
  陈陇站直身体。
  缠在他身上的九条国运锁链,被那魔龙一口咬住。
  咔嚓。
  碎了一条。
  太庙內,某位先帝神碑无声裂开一道缝。
  陈陇舔了舔牙。
  “桀桀,味道还不错。”
  他望向那片沸腾的金光。
  “来。”
  “你再镇一个给朕看看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