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將外界的窥探和喧囂隔绝在外。
  室內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將引爆的焦灼感。
  江辞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手拿著电话，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著戾气。
  “撤掉。”
  对著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冷酷无情，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多少钱都行。我要热搜在十分钟內消失。”
  “还有那个所谓的『画手小a』。”
  江辞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查ip，发律师函。如果他敢刪號跑路，就动用一切手段起诉他造谣、誹谤、侵犯商业秘密。”
  电话那头的公关部负责人战战兢兢：“江总，现在舆论反弹很厉害，如果强行撤热搜，可能会被反噬说我们『资本捂嘴』……”
  “我不在乎。”
  江辞打断他，语气森寒。
  “名声坏了可以再修，公司赔了可以再赚。”
  “但我决不允许那些脏水泼在她身上。”
  “去联繫平台方。”
  他甚至动了更极端的念头。
  “如果他们不撤，我就收购那个板块。或者直接让他们的伺服器瘫痪半小时，给我爭取时间清洗数据。”
  这就是江辞。
  简单，粗暴，护短到了极点。
  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比温寧不受伤害更重要。
  哪怕是用最不理智、最霸道的方式，也要把她护在羽翼之下，隔绝所有的风雨。
  温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手里捧著江辞刚给她倒的热水。
  她听著江辞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指令，看著他为了自己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样子。
  感动吗？
  当然感动。
  但更多的是清醒。
  她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了，limitless的名声就毁了。
  “资本捂嘴”、“心虚”、“仗势欺人”的帽子一旦扣上，江辞这几年辛苦建立的商业信誉就会崩塌。
  而她，將永远背负著“红顏祸水”的骂名，一辈子躲在他的身后，做一个依附於他的寄生虫。
  这不是她想要的。
  也不是她回来的意义。
  “阿辞。”
  温寧放下了水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伸出手，按住了江辞正准备拨打下一个电话的手。
  江辞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里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但在触碰到温寧目光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了担忧。
  “怎么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別怕。很快就处理好了。那些声音很快就会消失。”
  “掛了吧。”
  温寧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
  “別撤热搜。也別去搞那些动作。”
  “为什么？”
  江辞皱眉，不解，甚至有些急躁。
  “你没看那些评论骂得有多难听吗？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在狂欢！在把你往死里踩！”
  “我知道。”
  温寧点了点头。
  那些字眼她都看了，“抄袭狗”、“学术妲己”、“滚出设计界”。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但是，江辞。”
  温寧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住他的手背。
  “堵住悠悠眾口的，从来不是资本，是真相。”
  “如果你现在撤了热搜，哪怕以后澄清了，別人也只会记得limitless心虚撤词条。”
  “这个污点，会跟著公司一辈子，也会跟著我一辈子。”
  江辞沉默了。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但他是个疯子。在涉及她的事情上，他没有理智可言。
  “我不在乎污点。”
  江辞看著她，眼神执拗。
  “我只在乎你受没受委屈。”
  “可是我在乎。”
  温寧深吸一口气。
  她鬆开手，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侧。
  然后，蹲下身，仰视著坐在椅子上的江辞。
  “阿辞。”
  “三年前，我是一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遇到事情，我只会躲起来，或者用伤害你的方式来解决。”
  “但是现在。”
  “我想换一种活法。”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经歷过风霜后被磨礪出的光芒。
  “既然他们说我是抄的。”
  “既然他们说我画不出来。”
  温寧站起身，指向旁边那个一直备用的画架。
  那是她的战场。
  “那就让他们看著。”
  “让他们亲眼看著，我是怎么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要开直播。”
  她看著江辞，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在这里。就在这间办公室。”
  “我要现场作画。”
  “我要在几百万人面前，復刻《生机》。”
  江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现场作画？
  在那种全网暴力的极高压环境下？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后退半米。
  “绝对不行。”
  江辞抓著她的肩膀，语气急促而焦虑。
  “寧寧，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直播间里会有几十万人骂你，弹幕会像垃圾一样倒在你脸上。”
  “你的心理状態……”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记得。
  他记得三年前她心因性晕厥的样子。
  记得她在巴黎时患上的轻度抑鬱。
  记得她哪怕是看到打雷都会发抖。
  让她一个人面对那种恶意的洪流？
  万一她手抖了呢？万一她崩溃了呢？
  那是直播，没有后悔药，一旦失误，就是万劫不復。
  “我不同意。”
  江辞转过身，不敢看她坚定的眼睛。
  “这太冒险了。我寧愿花钱摆平，也不愿让你去赌。”
  “我不怕。”
  温寧绕到他面前，强迫他看著自己。
  “江辞，我不怕。”
  “我在巴黎街头画过像，被城管赶过。”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几欧元的饭钱，我什么脸色没看过？”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从容的苦涩，却更有力量。
  “相比之下，网上的几句骂声算什么？”
  她伸出手。
  轻轻捧住江辞紧绷的脸颊。
  “以前，是你保护我。”
  “是你背著我走，是你给我遮风挡雨。”
  “这次。”
  “换我来保护你。”
  “换我来保护limitless的名誉。”
  “我是你的顾问，也是你的女朋友。”
  “我不想永远躲在你身后，做一个只能被你藏在温室里的花瓶。”
  “我想和你並肩作战。”
  “相信我。”
  她踮起脚，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声音温柔，却有著千钧之力。
  “我的手，很稳。”
  “我的画，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我就无所畏惧。”
  江辞看著她。
  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如水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一丝退缩，只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守护他的孤勇。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酸涩。
  胀痛。
  却又充满了骄傲。
  他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棵可以和他一起抵御风雨的大树。
  良久。
  江辞闭了闭眼。
  那种紧绷的、想要毁天灭地的戾气，终於一点点散去。
  他抬起手。
  覆在她的手背上。
  侧过脸，吻了吻她的掌心。
  “好。”
  声音沙哑，带著妥协。
  “依你。”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温寧鬆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是——”
  江辞並没有放开她。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著。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陪你。”
  江辞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直播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
  “如果你画累了，我给你递水。”
  “如果你手抖了，我替你关直播。”
  “如果这世界还要骂你……”
  他顿了顿。
  声音冷冽如冰，却又深情似火。
  “那就让他们连我一起骂。”
  “哪怕身败名裂。”
  “我也陪著你。”
  温寧埋在他怀里。
  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感动。
  “好。”
  她用力点头。
  “我们一起。”
  “去打这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