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敲定方案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4:30      字数:3173
  疤脸师傅显然比小周老练得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低头看口袋。
  只是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徐小言一眼,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了。
  態度依旧倨傲,但眼神里的审视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徐小言也不多话,微微躬身,又转身朝库管老张走去。
  同样的话术,同样快速隱蔽的“递送”。
  老张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小周进去的那个办公室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神情,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將东西收进了自己面前的零件箱里,然后继续低头清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做完这些,徐小言才重新坐回长条凳上。
  她知道,这只是铺垫,真正的“谈判”和“定价”,可能马上就要在小周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小周才从那间烟雾繚绕的小办公室里出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像是鬆了口气,又带著点为难。
  他身后,那位被称为“王师傅”的花白头髮老师傅也跟著踱了出来。
  手里还夹著半截燃著的香菸,眼神扫过坐在长凳上的徐小言。
  王师傅看起来五十多岁,身形不高但很精干,脸上皱纹深刻。
  一双眼睛不大,却透著常年与机械打交道、见惯了各种人和事的精明与审慎。
  他没穿工装外套,只穿了件洗得发灰的蓝色工字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纹著模糊褪色纹身的胳膊。
  “就是你要改车?”王师傅声音有些沙哑,直接衝著徐小言问道。
  没什么客套,目光在她脸上和旁边那个鼓囊囊的登山包上停留了一瞬。
  徐小言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些许侷促:
  “是的,王师傅,打扰您了,是我外面那辆蓝色的小货车,想请您给看看,能不能改个做饭的台面出来”。
  王师傅“唔”了一声,走到门口,自己掀开门帘往外看了几眼。
  然后转身回来,也没说去看车,直接走到柜檯边,拿起小周那个画著草图的脏笔记本,翻看了两眼。
  “封闭货厢改操作台……”他弹了弹菸灰,眉头习惯性地皱著“不是不能做,麻烦”他指著草图上的几个地方:
  “这里,车厢侧壁骨架强度要验,焊框架得找准承重点,不然跑起来乱晃。
  这里,排烟孔开的位置不对,得往上走,靠近车顶,还要考虑防水和防尘盖,电路……”
  他瞥了小周一眼“小周说你要用电磁炉?
  那功率不小,原车线路肯定不够看,得单独走一套,电瓶也得增加容量,不然半路没电趴窝別来找我”。
  他一口气说下来,都是实际问题,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材料,店里都有,但价格不便宜,工时也不短。
  这种定製改装,至少得两三个整天,还得看中间有没有別的急活儿插进来”。
  他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徐小言“大致情况就这样,你做不做?
  要做,我先让小周给你拉个材料清单和估价,你看过同意了,付定金,排队等工位”。
  乾脆利落,直奔主题,没有任何虚与委蛇。
  徐小言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脸上没有露出被这直接和潜在高价嚇退的神情,反而显得更加诚恳和信赖。
  “王师傅,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您是专业的,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断”。
  她语气郑重,然后话锋微妙地一转,带上了点无奈的坦诚:
  “只是……不瞒您说,我刚起步,手头也不宽裕。
  王师傅您经验丰富,能不能请您帮著把把关,看看哪些地方是必须用好材料的。
  哪些地方能稍微节省点,但不影响安全和主要功能?
  我实在是外行,就怕花了冤枉钱,东西却没弄好”。
  王师傅听了,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只是又吸了一口指间快要燃尽的香菸,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透过稀薄的青色,落在徐小言脸上,不带什么感情地看了她好几秒。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说话很有分寸。
  她承认自己是外行,摆出了求教的低姿態,但言谈举止间又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沉稳。
  提出的请求也合情合理——“省该省的钱,保该保的质量”。
  王师傅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再到如今这末世基地里“鸿鵠”的定海神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没立刻说“行”,也没摇头说“不行”,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只是將快要烧到过滤嘴的菸蒂,用拇指和食指最后用力捻了捻。
  然后转过头,对著一直恭敬候在旁边的小周,用他那惯常的口吻吩咐道:
  “小周,別杵这儿,去,到后面b-7號料架那边,把现有的、合適尺寸的角钢规格和余料长度,都仔细抄一份回来。
  还有,库房二號柜最里头,我记得有几块上次给运输队维修车厢时替换下来的复合板。
  边角应该还行,没变形没开裂的,你把尺寸也量一下,报给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心算“电线,就按咱们刚才说的最低安全冗余標准算,先估个长度。
  排风扇……你去看看维修区那边,有没有之前返修好的、测试过能用的旧款,功率合適的,也留意一下”。
  这几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只是老师傅在安排徒弟去清点库存、核对物料。
  但落在徐小言耳中,却如同听到了某种隱晦的应允。
  王师傅没有直接答应她“省钱的请求”,但他的行动指令,已经清晰地透露出一种倾向:
  他在主动考虑,如何在满足基本功能和核心安全的前提下,为她这个“手头不宽裕”的客户,寻找更经济实惠的解决方案。
  小周显然也听懂了师傅话里的潜台词。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师傅会这么快就给出这样带有照顾性质的指示。
  隨即他反应过来,对他这个学徒而言,这也是一次学习机会。
  他连忙点头“哎,好,师傅!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仔细核对!”
  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著朝车间深处的库房区域奔去,工装衣角带起一小阵风。
  王师傅这几句吩咐,已经让徐小言心中一定。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沟通起了效果。
  她趁热打铁,微微侧身,借著从登山包主隔层取水喝的动作作为掩护,快速从背包拿出两瓶东西。
  她没有直接把东西递给王师傅,那样太扎眼。
  而是將两瓶精装白酒放到柜檯內侧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並隨手用一张旧报纸半遮著。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除了王师傅,店里其他人很难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王师傅的目光隨著她的动作移动,自然看到了那两个被“不经意”放在柜檯內侧的精装白酒。
  他眼神微微一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抽菸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
  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也清楚这年轻女人此刻的举动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是对他刚才那番“务实”安排的投桃报李,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懂事”。
  这时,小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手里拿著一张刚刚草草写就的新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些材料名称、规格、尺寸和数量。
  “师傅,我仔细看过了!”
  小周的声音带著点奔跑后的急促,但条理清晰:
  “b-7料架那边,適合做框架的角钢余料有几根,规格是40*40*3的,长度都够用,拼起来做您刚才说的那个框架尺寸没问题。
  库房二號柜里那块替换下来的复合板我量了,长一米二,宽六十,厚度十五毫米。
  边角確实完好,当台面底板或者储物格隔板都刚好!
  旧排风扇在维修区找到一个,是之前一辆餐车上拆下来返修的,我通电能转,风力还行,就是声音稍微有点大。
  电线也按您说的最低安全冗余规格算好了长度,大概需要二十米左右”。
  小周一口气匯报完,將单子双手递给王师傅,眼神里带著完成任务的期待,也悄悄瞥了徐小言一眼。
  王师傅接过单子,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目,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没做评价,只是將这张材料单放在一边。
  又从旁边一沓空白的、印著“鸿鵠机动车维修与改装公司维修单据”字样的纸条里,隨手扯过一张。
  他拿起柜檯上一支几乎快要捏不住的短铅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顿了顿。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画复杂的材料清单或结构草图。
  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在单据的“工时及材料费总计”那一栏,直接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个经过他心中快速盘算、综合考虑了余料价值、旧件利用、必要新材料、预估工时以及店铺合理利润之后,得出的总价。
  这个数字被推到徐小言面前时,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庆幸。
  她心算能力不差,结合之前小周初步介绍时提到的材料市价和工时惯例。
  以及王师傅刚才那番关於利用角钢余料、复合板旧件、返修排风扇的安排。
  她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总价,绝非最初的、全用新料、按標准工时计算的报价。
  这显然是王师傅在“帮著把关”后,给出的一个已经大幅压缩了水分、儘可能务实、甚至可能接近成本线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