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30 12:04      字数:2003
  一道光闪过来。
  不是那种慢慢洇开的光,是那种像闪电一样劈过来、劈到脸上、劈得她本能闭上眼的光。
  她闭上眼,那光透过眼皮,把她的眼珠照得一片通红。
  然后那光灭了。
  她睁开眼。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在那片碎片里。只有一瞬间,像闪电照亮夜空,像镜子碎开前映出的最后一眼。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像,是就是。
  那张脸上没有笑,没有哭,只有震惊。
  那震惊和她此刻的震惊,一模一样。
  碎片落完了。黑又回来了。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里,手空著,识海空著。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
  “是个小皇子——”
  “是个公主——”
  “清砚——”
  “枝意——”
  “岁岁——”
  她站在那里,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转,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个黑的某个角落,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清砚。”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她的哥哥。
  和她一起出生的哥哥。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皇宫,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过他。
  “系统。”她喊。
  “系统,你说句话啊。”没有人回应。
  那盏灯没有亮起来。
  她站在那里,那片黑裹著她,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转。
  她想起那个嬤嬤说“是个小皇子”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在笑。她想起父皇说“叫清砚吧”的时候,母后念了一遍“清砚”,然后说“好名字”。
  她想起父皇说“就叫枝意吧”的时候,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在许一个很重的愿。
  “岁岁平安,岁岁欢喜。”
  她站在那片黑里,那些碎片已经落完了,那些声音还在响。
  她不知道那是幻境还是记忆。
  她不知道她的双生子哥哥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岁岁”,从来没有。
  “系统。”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
  画面转过来的时候,林枝意还站在那片黑里。
  那些碎片还没落完,新的画面已经长出来了。
  不是慢慢长的,是一瞬间长的,像有人在那片黑的尽头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一眨眼就发了芽,一眨眼就开了花,一眨眼就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她站在一间很大的寢殿里。
  地上铺著厚厚的毯子,和她出生时那间寢殿一样的毯子,但顏色更深,踩上去的脚印要过一会儿才消。
  炉子里的火烧得比出生时那间更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混著一股奶香味和尿布味。
  屏风还是那扇百子千孙图,石榴还是裂著口子,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籽,但边角被啃过,牙印小小的,一排一排的。
  床帐换成了鹅黄色的,垂下来,遮住了半张床。
  床帐外面铺著一张大毯子,毯子上坐著两个孩子。
  一个在左边,穿著大红色的小袍子,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髮带繫著,正低头摆弄一个布老虎。
  那布老虎做得憨憨的,耳朵一只立著一只耷拉著,尾巴被揪得快断了,只剩几根线连著。
  她把它翻过来,肚子上有个洞,棉花从洞里挤出来,她塞回去,又挤出来,又塞回去。
  塞著塞著不塞了,把布老虎举起来,对著光看那个洞。
  一个在右边。
  穿著月白色的小袍子,头髮也扎成两个小揪揪,用青色的髮带繫著,手里拿著一本书。
  那书比他脑袋还大,厚厚的一本,封皮上写著什么字看不太清。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左边那个把布老虎举到他面前。
  “哥哥你看,老虎肚子破了。”
  他没有抬头。
  “嗯。”左边那个又把布老虎举高了一点,差点戳到他鼻子。
  “哥哥你帮我缝。”
  他终於抬起头了。
  和左边那个一模一样的小脸,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左边那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
  他眼睛也是圆圆的,亮亮的,但不怎么笑。
  他看了一眼那个布老虎,看了一眼那个洞,看了一眼从洞里挤出来的棉花。
  “丑。”他说。
  左边那个嘴瘪了一下。
  “不丑。”
  “丑。”
  “不丑!”
  “丑。”
  “不——丑——!”
  左边那个声音拔高了,把布老虎摔在地上,两只手撑著毯子,瞪著对面那个。
  对面那个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伸手,把布老虎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自己膝盖上。
  “叫嬤嬤给你缝。”他说。
  声音和刚才一样,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哥哥你缝。”
  “行。”
  左边那个的嘴还瘪著,但眼睛已经弯了。
  “真的?”
  “嗯。”
  “那你现在缝。”
  “晚上。”
  “现在。”
  “晚上。”左边那个又瘪嘴了。
  对面那个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从膝盖上拿起布老虎,又从旁边的小筐里摸出一根针和一段线。
  他穿针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针穿过布老虎的肚子,一针,两针,三针。
  左边那个趴在他膝盖上,看著那针一上一下的,眼睛跟著针走。
  “哥哥你缝得真好。”
  “嗯。”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嗯。”
  “哥哥你是不是神仙变的?”
  “嗯。”
  左边那个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他低下头,看著她。
  那双不怎么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假的。”他说。
  左边那个的嘴又瘪了。
  他低下头,继续缝。
  嘴角弯了弯,很快,快到左边那个没有看到。
  林枝意站在那间寢殿里,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认识左边那个,那是她自己。
  大红色的小袍子,红色的髮带,那只被她揪得快断尾巴的布老虎。
  她记得那只布老虎,记得它的肚子破了一个洞,棉花老是往外挤,她塞了很多次,塞不回去。
  她不记得有人帮她缝过。
  她以为那只布老虎后来就那样了,破著肚子,露著棉花,被她扔在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