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未散。
  村落外那片刚开垦出的黑土地边上，站满了人。
  全村把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刚会走路的奶娃娃都被大人抱在怀里，眼巴巴地瞅著。
  那气氛，比祭祖还要凝重三分。
  老祭司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祭袍，站在田垄边。
  他站在几块巨石垒起的临时祭坛前，那块刻著“天书”的石板被供在正中央，还垫上一张兽皮，生怕磕著。
  “圣女，请种。”
  老祭司弯下腰，声音虔诚。
  少女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银色流光长袍隨风微动。
  她手里捧著那颗金色的菌种，像捧著全村人的命。
  林凡翘著二郎腿陷在菌丝沙发里，借“寂影孢子”的视角，如看实况直播一般。
  “种田教学第一课，文明的起跑线啊。”
  画面里，老祭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石板上的第一格。
  “挖坑！”
  三个全村最壮实的汉子用石铲，哼哧哼哧地在田中央挖出一个圆坑。
  “入土！”
  少女上前长跪，动作神圣而庄严，將金色圆球轻柔地置入坑底。
  “填埋！浇水！”
  汉子们挥动铲子，泥土盖上。
  泥土回填，陶罐倾倒。
  清冽的溪水渗入黑土。
  一切顺利。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这届学生悟性不错，阅读理解满分。”
  然而，到了第四格。
  画风突变。
  老祭司盯著石板上那个“手舞足蹈、咧嘴大笑”的小人，眉头紧锁。
  他沉思良久，仿佛在参悟宇宙终极奥义。
  全村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老祭司浑浊的眼底爆出一团精光。
  那是参透天机的狂喜！
  “神諭！这是神諭！”
  老祭司转身，手里的骨杖指著那几个壮汉，大声咆哮：
  “跳！都给我跳！”
  “屁股！把屁股撅高！”
  “手举过头顶！要有笑容！就像神画的那样！这是……祈祷之舞！”
  菌主峰上。
  “噗——！”
  林凡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画面里，几十个夏灵族的壮汉，此刻正一脸便秘地围在土坑边。
  在老祭司骨杖的逼迫下，这群硬汉不得不撅起屁股，双手举过头顶。
  如同某种返祖的大猩猩，开始疯狂扭动。
  左三圈，右三圈。
  嘴里还必须发出“嘿嘿哈哈”的怪叫，配合那勉强挤出的狰狞笑容。
  那场面，简直是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
  “咳咳咳……造孽啊！”
  林凡捶著胸口，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特么是哪个位面的种田仪式？谁家种地要先跳一段广场舞的？”
  这帮人的脑迴路，简直是绝绝子。
  “算了，看在你们这么卖力的份上。”
  林凡抹了一把嘴角，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指令下达，灵能顺著地底菌丝网络，注入那颗“富能麵包菇”的孢子。
  地面上。
  壮汉们正如痴如狂地进行著“羞耻play”
  老祭司还在旁边挥舞拐杖打拍子：
  “动作幅度大一点！神在看著呢！要把你们的虔诚扭出来！”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响，盖过了一切嘈杂。
  土坑中央的泥土拱起，一株金色的幼苗顶破土层，迎风便长。
  仅仅眨眼间，便窜至小腿高。
  现场的声音瞬间没了。
  壮汉们的动作僵在半空，屁股还撅著。
  “神跡……显灵了！”
  老祭司扑通一声跪下，指著那些愣住的汉子咆哮：
  “停什么停！接著跳！跳得越高长得越快！这是神的认可！”
  一听这话，羞耻心？
  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村民眼里瞬间喷出绿光，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几十个汉子发出狼嚎，扭得更带劲了。
  林凡捂住脸，默默切断了寂影孢子的传输。
  “这误会……没法解释了。”
  接下来的三天，这个夏灵族村落陷入了一场诡异的狂欢。
  白天群魔乱舞，晚上篝火蹦迪。
  只要有人在田边扭动，那金色蘑菇就跟打了激素一样疯长。
  到了第三天黄昏。
  原本空旷的荒地，已然变成了一片金色的蘑菇森林。
  每一株都高达三米，粗壮得堪比百年老树。
  巨大的伞盖下，掛满了篮球大小的球状子实体——麵包菇。
  浓郁的麦香混合著奶味，顺风飘出好几里，勾得全村人肚子雷鸣般的响。
  “收割！”
  老祭司一声令下。
  几名身手矫健的猎手猴子般窜上木架，手持青铜刀，小心翼翼地去割那些沉甸甸的果实。
  底下，十几个村民扯著兽皮严阵以待。
  “小心点！別摔著神粮！”老祭司在下面急得直跺脚。
  怕什么来什么。
  或许是这几天舞跳多了腿软，一名猎手脚下一滑，手中刚割下的巨大麵包菇脱手而出。
  这玩意儿看著像麵包，实则是高密度压缩淀粉，足有几十斤重。
  “啊！”
  惊呼声响起。
  正下方，那位一直仰头祈祷的“圣女”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黑影带著风声，直奔她的天灵盖砸去。
  完了。
  所有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么高砸下来，不死也得变傻子。
  老祭司嚇得心臟骤停，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圣女——！”
  少女惊恐地抬起头，瞳孔里倒映著越来越大的金色物体。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只能本能地缩起脖子，闭眼等死。
  然而。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惨剧並未发生。
  就在重物触碰她头顶前一刻。
  嗡。
  她身上那件原本柔软顺滑的银色长袍，陡然泛起一层白色流光。
  当——！
  一声脆响。
  几十斤重的麵包菇像是砸在了一块合金钢板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而少女依旧站在原地。
  连头髮丝都没乱一根。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位少女，眼神从惊恐逐渐转变为极度的惊骇与敬畏。
  这……这就是神赐的法衣？
  刀枪不入，诸邪不侵？
  “噗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黑压压的人群像割麦子一般倒伏下去。
  老祭司颤抖著抬起头，看向那个还一脸懵逼的少女。
  此刻在他眼中，这个平日里柔弱的小丫头，身上已然笼罩著一层不可直视的神性光环。
  这就是神选之人！
  神的威严，不可侵犯！
  ……
  当晚。
  村落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没有复杂的烹飪，甚至不需要火烤。
  村民们捧著切开的麵包菇，那白如雪的內瓤，咬在嘴里鬆软弹牙。
  一口下去。
  暖流顺著喉咙滑进胃袋。
  这可不是错觉，而是实打实的灵能食物。
  “我的腰……不疼了？”
  “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还能再去开两亩地！”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孩子们吃得满嘴白屑，在空地上疯跑，笑声把夜色都烫热了。
  林凡坐在山崖边，手里也拿著一块刚烤热的肉乾。
  “这一波，稳了。”
  有了粮，就有了命。
  有了命，就有了人。
  只要这帮人还想吃这口饭，这辈子就別想下他的贼船。
  “吃了我的饭，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林凡翻身躺回舒適的菌盖，看著头顶璀璨的双月，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要是敢给我消极怠工……”
  “那可就不是跳个舞能解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