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退单？
  这个问题现在比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
  “这年头，当个正经神仙也不容易，还得管售后，甚至还得负责垃圾分类。”
  林凡嘆了口气，视线扫过供桌上那些乾瘪得像风乾了三年的野果，还有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肉类。
  说实话，这些东西在蓝星，扔进垃圾桶都得被嫌弃不环保。
  但对这群人来说，这已经是倾家荡產的诚意了。
  穷。
  太穷了。
  这就是这个部落，甚至整个夏灵族的现状。
  吃不饱饭，就没有人口；
  没有人口，就没有兵源；
  没有兵源，就只能当其他种族的自助餐和移动血包。
  “既然收了小弟，总不能看著他们饿死。”
  林凡脑中灵光一闪，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一个兼顾“退货”、“立威”与“扶贫”的完美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来，给他们整点活儿。”
  心念一动，指令下达。
  山脚下，原本平静的地面再次翻涌。
  暗金色的菌毯好似有灵性的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上高台。
  “呜……”
  那个跪坐在供桌上的少女看到了这一幕，原本就惨白的脸当即没了血色，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她紧紧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两滴绝望的泪水。
  这就是终结吗？
  被怪物的触手吞噬，化作神明的养料……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只听见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菌毯绕过了少女，捲走了供桌上所有的烤肉、醃肉和野果。
  那是极为高效的生化分解，眨眼间，除了那个活人，所有的食物都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老祭司偷偷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心臟狂跳。
  神吃了！
  神收下了我们的供奉！
  但……为什么没吃那个女孩？
  难道是因为不够嫩？
  还是口感不好？
  就在老祭司冷汗直流，准备思考要不要把自己那把老骨头也献上去凑数的时候。
  真正的神跡，降临了。
  嗡——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些菌毯突然开始不断翻涌，隨即喷吐出无数肉眼可见的洁白孢子。
  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宛如冬日里最纯净的初雪。
  轻柔地落在少女那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衣上。
  少女惊恐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並没有被腐蚀。
  那些光点落在身上，迅速抽丝剥茧，相互交织。
  原本粗糙的麻衣被一层层覆盖、同化。
  变成一种泛著银色微光、质地如丝绸般顺滑的奇异材质。
  活性適应菌壳。
  菌丝极其灵动地顺著她的身体曲线游走，编织出一件兜帽长袍。
  宽大的袖口，收紧的腰身，甚至在裙摆处还自动生成了繁复而神秘的云纹图案。
  短短十几秒。
  那个像泥猴子一样的村姑不见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圣洁银袍，浑身散发著微弱萤光的少女。
  因为“活性適应菌壳”的特性，这件衣服甚至自带除尘和微光效果。
  在黄昏的昏暗光线下，简直就是自带八百瓦的圣光特效。
  林凡在高处，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叫什么？
  这叫神赐法衣，官方认证。
  在这个蒙昧时代，这就等於脑门上贴著“神明罩著”四个大字。
  这要是还能被拉去砍了，那这帮土著就真的没救了。
  下方。
  全场一片肃静。
  几十个土著大汉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老祭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震撼。
  神……没有吃她？
  反而赐给了她……光？
  还没等他们的脑子处理完这个惊人的信息，林凡决定再添一把火。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送佛送到西。”
  半空中，一只巨大的浮游伞菌缓缓压低高度。
  隨后，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的圆球状物体，从空中缓缓飘落。
  那是林凡在南方雨林探索时偶然发现的真菌变种——
  富能麵包菇。
  这玩意儿落地生根，只要有水就能疯长，
  口感像发麵馒头，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淀粉含量极高，饿不死人。
  对於这群还在饥荒年代挣扎的土著来说，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神物。
  咚。
  金色的菌种轻柔地落在少女面前，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紧隨其后的，是一块表面光滑的石板。
  那是说明书。
  考虑到双方的文化代沟，林凡没有刻字，
  而是操纵菌丝，在石板表面蚀刻出了一幅简陋的四格漫画。
  第一幅：一个小人挖坑，把金色圆球埋进去。
  第二幅：一个小人拿著罐子，往坑里倒水。
  第三幅：月亮升起又落下，地面长出无数金色的蘑菇。
  第四幅：一群肚子圆滚滚的小人围著蘑菇跳舞，脸上掛著简笔画的大笑脸。
  “这应该能看懂吧？”
  林凡摸了摸下巴，“虽然画风抽象了点，但这可是我的灵魂画作。”
  做完这一切，浮游伞菌搅动气流，重新隱入高耸入云的菌主峰。
  只留给下方凡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山脚下。
  风，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石板和那个金色的菌种上。
  老祭司颤颤巍巍地爬上高台，跪在那个已经彻底懵逼的少女身旁。
  他伸出如枯树皮般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石板上的凹痕。
  那个挖坑的动作……
  那个浇水的动作……
  还有那群吃饱了跳舞的小人……
  突然。
  一道惊雷般的闪电在老祭司脑海中炸响。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呜哇——！！！”
  老祭司突然仰天长啸，那是压抑了无数代的委屈与狂喜。
  他双手高举，对著天空疯狂嘶吼，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
  “神怜悯吾等！”
  “神不需要凡俗的血肉！”
  “神……赐予了我们食物！赐予了我们活下去的种子！”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傻愣著的少女。
  眼中流露出如视珍宝般的狂热与敬畏。
  “圣女……这是神选的圣女！”
  老祭司“噗通”一声，对著少女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拜见圣女！”
  下方的几十个壮汉虽然脑子慢半拍，但看见大长老都跪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哗啦啦。
  所有人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著那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村姑，献上了这辈子最標准的跪拜礼。
  少女抱著那颗沉甸甸的金色大蘑菇，茫然地看著跪了一地的长辈们。
  身上的银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暖洋洋的。
  她並不懂圣女的含义。
  但她知道，自己不用死了。
  而且……怀里这个东西，好像闻起来很好吃？
  ……
  山腰之间。
  林凡透过寂影孢子的画面，看著那群土著把少女像祖宗一样抬回去，终於鬆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单奇葩外卖给退回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一块肉乾嚼了嚼。
  “不过……”
  林凡看著那个被少女牢牢抱在怀里的金色菌种，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
  “我是不是不小心，在这颗星球上开启了农业革命？”
  不管怎么说。
  种田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有了粮，这帮夏灵族就能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来。
  而只要他们吃的是我的蘑菇，种的是我的菌。
  那这个种族，哪怕以后再强大。
  也永远只能是“菌主”最忠实的园丁。
  “管他呢，自己稳赚就行。”
  此时的他尚未察觉。
  那个被他隨手扔下去的“麵包菇”，以及那个“钦点”的“圣女”。
  在不久的將来，会给这片蛮荒大陆，带来怎样天翻地覆的风暴。
  更未料到。
  当“神跡”的消息传开后。
  那些贪婪的白皮族，还有阴毒的黑皮族，甚至作为同族的其他夏灵族。
  会对这个拥有“高级粮食”的弱小村落，露出怎样狰狞的獠牙。
  而那一刻。
  也就是这颗星球，真正洗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