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醒来的时候，距离目標进入卫星带还剩十九分钟。
  他不是被系统叫醒的。
  是胸口那块黑色晶体硌醒的。
  四吨一的身体盘腿坐在碎石上，稍微偏一点，內侧口袋里的晶体就顶住肋骨。按理说，以他现在的半神之体，这点硬度连挠痒都算不上。
  可他还是醒了。
  王平安低头摸了摸內侧口袋，確认扣子还在，晶体还在。
  “爸，你这石头，关键时刻还真管用。”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希尔的声音：“你醒了？目標还有十八分四十二秒进入交战区。法则信號强度已经超过零號百分之三十七。”
  “气血呢？”
  “修正后五千三百二十亿。比校长给的预估又高了一百二十亿。”
  王平安坐著没动。
  五千三百二十亿。
  他现在气血两千零六十亿，混沌法则增幅后等效输出四千九百四十四亿。
  差距从两百多亿变成三百七十多亿。
  数字一变，命也跟著变。
  艾琳娜的声音插进来：“撤回来。现在撤还来得及。你把战场拉到起源星外围，它如果追你，我们可以用起源星防御阵拖延。”
  王平安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起源星。
  蓝色弧光安安静静。
  那上面有联盟大学，有食堂，有他刚赔过钱的地板，还有一群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星域级使徒砸脸的学生。
  “它不会追我。”王平安说。
  希尔立刻明白了：“它的目標是起源星，不是单纯杀你。”
  “嗯。主宰吃过几次亏了，现在学聪明了。它知道我会拦，所以让终焉往起源星走。我要走，它就不管我，直接进大气层。”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
  这就噁心了。
  王平安跑，起源星遭殃。
  王平安不跑，就得在这里硬接一个五千三百二十亿气血的怪物。
  格尔德开口：“我可以过去帮你挡一次。”
  “你挡不了。”王平安站起身，脚下七公里碎石发出细微震颤，“你过来，它隨手一下，你盾牌没事，人可能要没。”
  格尔德没有爭。
  他知道王平安说的是实话。
  王平安活动了一下肩膀，暗金龙鳞逐层浮现，元胎战甲的纹路在旧夹克下面亮起，暗灰色混沌法则绕著十指转动。
  系统弹出提示。
  【目標“终焉”已进入三万公里范围。】
  【法则组合確认：时间法则、熔融法则、未知第三法则。】
  【第三法则正在尝试解析。当前进度：2.1%。】
  王平安眯眼看向远方。
  星空里，一个暗红色小点正在靠近。
  不闪。
  不飘。
  它走得很稳。
  太空没有路，它却给人一种正在走路的感觉。
  希尔声音紧绷：“它降速了。每秒三百二十八公里降到二百一十公里。它在观察你。”
  “观察就观察，看看又不收钱。”
  王平安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捏住了恆常护符。
  时光锚没了，只剩这个弱化版。
  半径三米，削弱六成外部时间法则，持续十五秒。
  十五秒。
  在星域级战斗里，十五秒够活命，也够送命。
  暗红小点越来越大。
  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一千公里。
  王平安终於看清了它。
  人形。
  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很普通，连肩宽都没有夸张到哪里去。它没有穿甲，也没有武器。身体表面覆盖著极薄的暗红光膜，光膜之下有淡紫、赤金、黑灰三种纹路缓慢流动。
  它的脸很乾净。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片平整的暗红色皮肤。
  王平安看著它，心里骂了一句。
  主宰这审美，真省五官。
  终焉停在王平安前方三十公里外。
  两人之间隔著一大片碎石带，大小陨石缓慢旋转，星光在岩面上留下冷白色边缘。
  终焉抬起右手。
  没有嘴，却有声音直接在王平安脑海里响起。
  “王平安。”
  王平安眼神一动。
  “会说人话？”
  “你杀了九颗种子，毁掉三具高级容器，击穿零號时间核心。主宰为你开放了特別识別权限。”
  王平安乐了：“我还挺有排面。”
  终焉没有情绪波动。
  “你是变量。变量必须归零。”
  “归零之前能不能问一句，你来起源星干嘛？专门找我打架？”
  “起源星储存联盟大学上千文明的法则档案。主宰需要它。”
  希尔在通讯器里当场骂出声：“它要法则档案库！不是单纯袭击，它要抢大学的底层资料库！”
  王平安心里一沉。
  联盟大学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学生，不是矿脉，不是食堂那点贵得离谱的套餐。
  是法则档案库。
  上千文明几万年积累的功法、武技、法则样本、星图、秘境坐標，全在那里。
  主宰要是拿到，混乱联盟的使徒製造速度会暴涨。
  到那时，西线就不是打一场战役了。
  会变成一场吃人的长灾。
  王平安的脸色彻底冷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在这儿分胜负。”
  终焉回答：“击杀你，优先级第二。进入起源星，优先级第一。採集混沌法则数据，优先级並列第二。”
  “並列？我在你们那边这么不值钱？”
  “你很值钱。活体样本价值最高。”
  王平安舔了舔后槽牙。
  这话听著让人火大。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打不过就跑”。
  跑？
  往哪跑？
  身后就是起源星。
  身后是十万学生，是校长塔，是食堂阿姨多塞的两份甜品，是王从虎那条还没好利索的命。
  也是他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王平安缓缓抬起右手，暗灰色法则在掌心压缩，空间微微塌陷。
  “终焉。”
  “在。”
  “回去告诉主宰一句话。”
  终焉没有动。
  王平安一步踏出，脚下七公里碎石当场裂开三条大缝。
  “想进起源星，先把我帐单结了。”
  话音落下。
  虚空雷闪发动。
  王平安瞬间跨越三十公里，出现在终焉面前。
  他没用归墟化元掌，也没用时空湮灭线。
  右拳裹著混沌法则，直接砸向终焉胸口。
  终焉抬手。
  淡紫色时间壁障展开。
  下一刻，暗灰色拳锋撞上壁障。
  壁障没能把拳速完全拖慢。
  混沌法则在接触点猛然塌缩，时间壁障被硬生生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终焉第一次后退。
  退了十三米。
  希尔在通讯器里喊出声：“命中！它的时间防御没有完全识別混沌法则！”
  王平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终焉胸口那块被打凹的暗红光膜。
  伤口很浅。
  但有伤。
  终焉低头看了看胸口。
  它体表的三色纹路速度突然加快。
  系统警报响起。
  【第三法则解析进度提升：11.8%。】
  【初步判定：未知法则具备“学习”“適应”“结构重编”特徵。】
  【警告：目標正在记录混沌法则攻击频谱。】
  王平安脸上的笑意淡了。
  原来第三法则不是攻击。
  是適应。
  主宰真捨得下本钱。
  终焉抬头。
  “新数据已记录。”
  王平安手指一紧。
  “那就趁你还没学会，多打几拳。”
  他再度消失。
  这一次，终焉没有后退。
  暗红光膜亮起，淡紫时间场与赤金熔融场同时展开。
  方圆二十公里內，碎石表面瞬间发红。
  战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