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大波浪捲髮散在肩上，戴著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眼神。
  只能看见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就跟刷了腻子粉似的，涂著口红的嘴角隱隱往上扬起。
  他盯著她，眼睛慢慢眯起来。
  见他迟迟不语，白定疆见场面快压不住，皱眉说道：
  “我去处理一下。”
  “等等。”
  杨旭叫住他，目光没离开那个大波浪女人。
  他凑到白定疆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
  白定疆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確定？”
  “八成。”
  “行，你的感觉一直没出过错。”
  他朝大厅某个人身上看了一眼，眸光沉了沉：
  “我这就下去处理。”
  说完转身下楼。
  楼下乱鬨鬨的。
  眼镜男还在吵，古长风和张帅两人都拦不住他。
  那几个年轻人也不依不饶。
  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我要告你们！”
  “以后再也不来了，太晦气了……”
  “……”
  白定疆走过去，站在人群中间抬了抬手。
  “各位，安静一下。”
  没人理他。
  白定疆气一沉，又喊了一声：
  “我说，安静！”
  他肃声里自带一股子压迫力，一看就是当兵出来的。
  人群下意识噤了声。
  齐刷刷扭头朝他看去。
  白定疆扫了他们一圈，声音沉稳：
  “同伙已经找到了。”
  “抱歉，耽搁各位的时间了，不用核票了，你们可以走了。”
  眾人：“？？？”
  “……？”
  古长风一愣，看向白定疆。
  张帅也看他，眉头微皱。
  两人心里都有疑问。
  就这么找到了？
  他们怎么没发现？
  但都没有当场问出来。
  知道一定是杨旭的主意。
  白定疆没解释，只是扭头朝两人点了点头。
  张帅见状给警员使了个眼神，警员推开一旁，让游客们离开。
  见能走了，游客们根本不关心是否真找到同伙，一个都不想多待往外走。
  尤其是那眼镜男，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抓回去被怀疑。
  赵辰逸哼了一声，冷笑：
  “早该让我们走了，耽误这么长时间，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永远上不了台面。”
  “没错，一群土包子。”
  孙婉清配合著翻了个白眼，抬起下巴往外走。
  “晦气。”
  林星野也摆摆手，头也不回往外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其他游客也三三两两跟著往外走。
  大波浪女人推了推墨镜，转身也往外走。
  她踩著那双老旧的运动鞋，混在人群里。
  从白定疆身边走过时。
  被一只食指戴著机械指的手给拦住去路。
  “这位女士，请留步。”
  “……”
  大波浪女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微侧了侧脸，墨镜后面的眼睛盯著白定疆伸出来的那只手，声音平静：
  “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通知你……”
  白定疆態度客气，手半点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所有人都可以走，唯独你……不能走。”
  女人墨镜后的眼睛一沉，“……”
  大厅里还没走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边。
  赵辰逸扭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拉著孙婉清走了。
  “走走走，一看就是个倒霉的被盯上，省得咱们也被盯上。”
  林星野头都没回，大步往外走。
  其他游客也不想在整出啥么蛾子来，脚步步伐陆续出了门。
  大厅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张帅几个警员和古长风他们。
  张帅反应过来，低声对身旁一个警员说道：
  “带著人把大门和山庄任何出口守好，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准踏出这里一步。”
  “是。”
  那名警员带著人下去把守好各个出口。
  古长风攥紧拳，紧盯著那穿著长呢大衣，身材高挑的女人。
  明白这人就是那拿了第四张票的人。
  准是趁著乱偷偷还了那眼镜男的票。
  二楼上的杨旭，单腿侧身坐在围栏上。
  手指轻敲著膝盖，也盯著这女人，嘴角扬起戏謔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大波浪女人一直察觉到楼上有道目光紧盯著自己，为了避免露馅，才一直没往楼上看一眼。
  她面色不改地转过身，面对白定疆。
  然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精致，妆容浓艷得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嘴角一勾，不慌不忙问道：
  “理由？”
  白定疆盯著她的眼睛，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
  “你的鞋。”
  此话一出。
  在场几人朝女人脚下看去。
  大波浪女人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不慌不忙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
  “搞笑，鞋怎么了？我喜欢穿旧鞋，不行吗？”
  “行是行。”
  白定疆哼笑，指了指女人身上的大衣，“但穿旧鞋的人，不会买这种时尚款式的呢子大衣……”
  他话一顿，凌厉的目光下移，落在那双旧鞋上：
  “但一个女人能有42码的脚，我还是真第一次见。”
  不等对方反应，他抬起脚上的军靴，晃了晃：
  “要不你脱下咱俩比比，我正好是42的脚。”
  男人的脚？
  古长风和张帅闻言仔细看去。
  两人脸色一沉。
  这女人一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彆扭。
  大冬天的穿裙子配磨得起毛边的运动鞋，虽然也常见。
  但对一个浑身打扮精致的女人，不应该配双高跟鞋吗？
  最可疑的是。
  而且那双鞋太旧了。
  除非，她不是女人。
  或者说，不是真正的女人。
  “……”
  见被拆穿，大波浪女人脸上的笑收了。
  白定疆动了动那只机械指，眼神戒备道：
  “別装了，你的偽装確实很完美。”
  “可惜，有人比你更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偽装。”
  “……”
  大波浪女人盯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哈哈哈……”
  笑声不像女人，沙哑又苍老。
  “有意思。”
  她手一扯，身上的大衣和裙子“哗啦”撕成碎片，露出里头一件脏兮兮的道袍。
  隨后抓住自己的头髮，用力一扯。
  假髮掉了。
  露出一头花白的短髮，乱糟糟的像枯草。
  她又扯掉脸上脸皮，露出底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张帅看清这人面容，满眼不可置信：
  “竟是……一个乾瘦的老头！”
  “！！”
  古长风看见那张脸，却脸色一下子白了，失声喊道：
  “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