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曹老所说，顾长歌甚至还有些不相信。
  “您確定吗？”
  曹国龙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篤定。
  “废话！老夫可是秘境之灵，老夫快死了，难道老夫不清楚吗？一天之內，秘境就会彻底崩塌！”
  “到时候，別说第一层，就是第九层、第十层，全都会崩碎！”
  “所有还留在秘境里的人，全都会被捲入混沌乱流，死无葬身之地！”
  “而秘境崩塌的余波，会波及最近的几方界域。罗剎魔域、罗睺仙域、无尽火域还有周围几个大大小小的界域，全都会被波及！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听到无尽火域都会被波及，顾长歌的心臟猛地一缩，眉头紧锁。
  而曹国龙则是猛地身处双手抓住顾长歌的肩膀。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焦急和恳切。
  “小子！都他娘的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女人？！”
  “赶紧施展手段逃命去吧！”
  “老夫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天骄，你是最有希望成就祭道的那一个！”
  “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要是死了，老夫实在感到可惜啊！”
  “老夫……老夫……”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再往下说，就是一些私心的话，也显得有些矫情了。
  顾长歌静静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拨开曹国龙抓在他肩膀上的手。
  “曹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
  他抬起头，看向秘境深处，看向那片法则混乱、危机四伏的天地。
  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我。”
  “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是想跟著我，仅此而已，所以我也不能拋下她独自逃生。”
  他转过身，看著曹国龙，眼中满是笑意。
  “所以，曹老。你说我疯了也好，说我傻了也罢。这一趟，我必须去。”
  “如果连一个愿意用命追隨我的人都护不住，那我顾长歌修这大道，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就算证道祭道，就算站在诸天之巔，又有什么意思？”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鏘鏗有力。
  “修道修道，修的到底是什么？”
  “是境界？是力量？是长生不死？”
  “都不是。”
  “修的是心。是道心。是我的道。”
  “我的道，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愿意相信我、追隨我、把命交给我的人。”
  “如果今天我拋下她独自逃命，那我的道心就碎了。”
  “道心碎了，就算活下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与其那样，不如死在这里。”
  他看著曹国龙，缓缓鬆开了手，眼中似有泪光。
  “曹老，你活了无数岁月，掌管这秘境无数纪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活著，和活著，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活著，却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著。”
  “晚辈不想做前者。”
  草原上，风声停了。
  阳光洒在顾长歌的白衣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曹国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佝僂著身体的他仰头看著顾长歌。
  看著那张年轻而俊美的面孔，看著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看著那抹平静而坚定的笑容。
  然后，曹国龙忽然笑了。
  “哈哈哈——”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笑著笑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堆龙首拐杖的碎片滑落，叮叮噹噹地掉了一地。
  “好！好！好！”
  “好一个『活著和活著不一样』！好一个顾长歌！”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讚赏和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罢了。老夫这辈子，窝窝囊囊活了无数纪元。”
  “守著这破秘境，看著一茬又一茬的天骄进来又出去，自己却哪儿都去不了。帝古大人让老夫看守秘境，老夫就看守秘境。老夫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抬起头，看著顾长歌，眼中燃烧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光焰。
  此刻，竟也想为一人赌上余生。
  “但今天——老夫忽然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抬起手，朝顾长歌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掌。
  “小子。老夫虽然实力百不存一，但好歹也是这秘境的秘境之灵。”
  “九层秘境，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法则，都是老夫身体的一部分。”
  “你要疯，老夫就陪你疯到底！道心所向，虽死无憾！这话，老夫活了无数岁月，今天终於有资格说了！”
  顾长歌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满是皱纹的手。
  不知为何，眼前之人与山羊鬍子的段仇德的轮廓渐渐重叠。
  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小镇初次相遇时的光景。
  於是顾长歌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
  “曹老！多谢！”
  曹国龙鬆开手，拍了拍顾长歌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但很快，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誒，不对！小子，老夫突然想起来，老夫可以提前劝他们放弃试炼啊！”
  “你等著！老夫这就去通知所有试炼者立刻放弃试炼！”
  “光他娘的被你小子感动了，忘记了老夫还能做这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草原，穿透山川河流，穿透法则试炼之地的层层壁垒。
  落在了那些还在秘境中闯关的天骄们身上。
  顾长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中却微微嘆息了一声。
  没有用的。
  因为他记得系统显示的沐晴画近期运势。
  在第二层第三关，沐晴画会遭遇自降境界的龙傲天等人。
  龙傲天率龙族天骄围堵她，出手抢夺她即將获得的“剑仙李太白”传承，並对其神魂烙下奴道道痕，使其沦为奴隶。
  晴画不甘受辱，自刎身亡。
  系统显示的运势，从来没有错过。
  也就是说，沐晴画一定会进入第二层。
  一定会去第三关。
  一定会遇到龙傲天。
  无论曹国龙怎么劝，她都不会离开。
  因为那是她的命数。
  顾长歌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法则试炼之地深处，一座隱蔽的山洞中。
  沐晴画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
  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水波般在她身周流转。
  每一次流转都散发著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这是她真正掌握的第一缕法则之力。
  在她的身侧，凤清儿同样盘膝而坐。
  她的周身环绕著紫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如同有生命般跳跃著、燃烧著。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著炽热而尊贵的气息。
  两人同时睁开眼。
  沐晴画的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欣喜。
  “凤姑娘，你成功了？”
  凤清儿点了点头，凤眼中满是激动。
  “嗯！我掌握了紫极帝火法则！”
  “虽然只是一缕，但確实是属於我自己的法则之力。”
  “不是向天地借用的，而是我真正感悟、真正掌握的。”
  “从今往后，我也算是一尊偽仙了，即使被人仙封天锁地，依旧可以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