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强抢民女?
作者:花雪飘飘飞      更新:2026-04-13 08:32      字数:4779
  第421章 强抢民女?
  日过隅中,水天一色。
  却见海波浩渺,水波不兴,沧海之上,桅杆攒簇,大致有几十艘大船,列作长阵,犁出绵长银纹,如浮鯨泛海,又似长蛇逐浪,在於天水之中,从容行去。
  雄浑长舟,一片稳渡!
  “哗—“
  浪花轻卷,颇为悦耳。
  主船之上,船头位置,置有一半丈方形木几,立有凳子。
  却见有三人,两紫一红,分坐於此。
  方此之时,其中一人,正手持古籍,低声念道:“闍婆,亦曰社婆,曰訶陵,在南海中。东距婆利,西墮婆登,南濒海,北真腊。木为城,象牙为床若席。”
  “食不用匙箸,以棕櫚皮覆之,以手而撮。亦有文字,颇识星历。有毒女,与接輒苦疮。人死,尸不腐。”
  大致十息左右,念书之声,渐渐隱去。
  凡此三人,皆作思忖状。
  “食不用匙箸,以手而撮...”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不乏鄙夷之色:“此,真蛮夷也!”
  “怪不得不服王化!”三人中唯一的红袍官员,也是一副颇为认可的模样。
  涉及吃饭,不用木碗,不用筷子,不用勺子,用手抓..
  且不说这实在是太过粗鄙,就单是从“实用性”上讲,也不太行。
  毕竟,万一餐食中有汤呢?
  汤汤水水的,用手来抓,单是让人一想,就连连摇头。
  此,果真蛮夷也!
  “这一”
  正中主位,盛长柏面色一滯,虽也认为“夷人粗鄙”,但还是插话提醒道:“涉及外交,一些不利於团结的话,还是莫要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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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紫一红,心神一凛,连忙点头:“这是自然。大局为重,大人且放心。”
  宦海中人,谁都不是傻子。
  一些不利於政治的话,自然是不可能胡说的。
  方才之时,二人也仅仅是趁著还未抵达外邦,“吐槽”一二。
  “嗯—“
  “不过,这闍(du)婆国...不太老实啊!”
  盛长柏略一皱眉,手中有著十余道文书,大都是一些陈年资料。
  这文书之上,主要记载了两大国度—
  东爪哇国、闍(du)婆国!
  此两大政权,一东一西,也就是爪哇岛上主要势力。
  所谓的爪哇岛,也就千年后印度尼西亚的核心岛屿之一,位於马来群岛的中部,自古繁荣,商贸兴盛。
  这一点,从印度尼西亚將首都“雅加达”设立在爪哇岛,就可从中窥见一二。
  而在如今的时代,爪哇岛在世界上的整体地位,也一样不低。
  甚至於,相较於千年后,还要更高一些。
  在这一时代,爪哇岛乃是海上贸易的核心枢纽,类似於扬州在大周的经商地位。
  凡是大周的商船南下,都必经此处,暂作修整,亦或是转口。
  同样的,阿拉伯、印度等国的商人东行,也都必经此处。
  由此,更是形成了“大周—爪哇—南亚/西亚”的的贸易中转链,瓷器、丝绸、铜钱等经此转口,香料、香药、珍宝等由此输入中原。
  这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支撑点。
  这也就使得,东爪哇、阁婆二国,仗著这一地利,在大周的海上丝绸之路中,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以常理论之,此两大政权,不说都对大周服服帖帖,起码也得心怀感恩之心。
  但实际上...
  还真就不是这样!
  两国之中,东爪哇居於东向,与占城、交趾相毗邻,隱隱有外交关係。
  而占城、交趾二国,一向受中原文化影响,却是较为“文雅”,有儒家之风。
  这也就使得,东爪哇也受到慕化,行事更为平和,沾了点中原儒学的味道。
  相反的,闍婆居於西向,与真腊、三佛齐相毗邻。
  而真腊、三佛齐二国,素有仇怨,杀伐不止,爭斗连连,常有血腥之事。
  这一来,社会之中,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其国中之人,爭强斗胜,通常一语不合就提刀砍人,惹人畏惧。
  东爪哇!
  闍婆!
  此两大国度,虽是接壤,但社会风气,可谓是截然不同。
  而受制於社会风气的影响,在闍婆国的口岸之上,亦是常有砍杀、血腥之事。
  凡来往商贾,心生畏惧,也就鲜少在此转口。
  这也就使得,但凡是涉及转口、修整一类的事情,商贾大都是集中在东向位置,也就是东爪哇国。
  於是乎—
  一样都是在爪哇岛上,一样都有转口口岸,闍婆国却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吃到海上贸易的红利!
  这一来,对於大周政权,阁婆国自是无有感恩之心,畏惧之心。
  甚至於,隱隱都有仇恨之意!
  毕竟,就在其一旁的东爪哇国,可是仗著海上贸易,赚的盆满钵满,闍婆国人望之垂涎欲滴,却又吃不上,自是心生恨意。
  而如今,以盛长柏为首的一干人等,赫然就是要出使闍婆国!
  “闍婆国...”
  三人之中,余下一名紫袍官员,名唤许將,为礼部左侍郎。
  却见他听闻此话,也是略一蹙眉。
  本次出使,乃是上头的大型政令之一,志在王化万邦,与一些小国,正式缔结“藩邦”名分。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出使小邦,满天下的认小弟。
  这却是与国与国的关係有关。
  自大周立国以来,百年国祚,与一干小国,大致经歷过三种关係的变化:
  太祖、太宗两代,战乱频繁,国中武德兴盛,一干小国却是不敢冒犯,持中立態度,亦或是缔结藩邦关係,老实上贡。
  真宗、高宗两代,大周国力大减,一干小国,却是一下子就不老实起来,或是隱有冒犯,或是“奸猾性”上贡。
  所谓的“奸猾性”上贡,也即与上贡的诚意有关。
  眾所周知,大周人好面子。
  为此,但凡是小国上贡了东西,大周都会回以一定的礼物。
  这一部分礼物,在名义上,价值大概是上贡量的三倍左右。
  当然,也仅是名义上是如此。
  实际上,大周可能会回以一些陶瓷,亦或是茶叶,並虚抬价格。
  类似於一贯钱的陶瓷,官方在回礼上,可能將其报价为十贯,那这就相当於是十贯钱的回礼。
  这么一来,名义上虽然是回了三倍价值的东西。
  但实际上,大周还是赚的。
  此可谓,又有里子,又有面子。
  而“奸猾性”上贡,就是在此基础上,將上贡视作一门生意!
  正常性的上贡,乃是藩邦上贡於上邦,本质上是一种保护费,求的是平安。
  在这种情况下,大周给予了回礼,虽是要面子又要里子,但对於小国,却仍然称得上是一种惊喜。
  毕竟,上贡求平安时,本质上就没想过会得到物质性的回报。
  这一来,“回礼”一事,在正常的上贡角度下,可谓你好我好,一片欢喜。
  但,“奸猾性”上贡不一样。
  “奸猾性”上贡,也即小国刻意的上贡一些劣质的东西。
  一批上贡的贡礼,可能看起来堆得有小山高,但都是低价值的。
  一大堆的东西,零零散散,但其总价值,可能也就几十贯钱。
  逢此状况,以常理论之,大周自是一样予以名义上的三倍价值的回礼也即,回以名义上为上百贯钱的东西!
  十只瓷碗,亦或是一小袋茶叶。
  但问题在於,就这么点回礼,实在是太少了。
  要知道,人家小国上贡的时候,可是上贡了足有小山高的东西呢!
  別管价值高不高,就问你多不多吧?
  而就这种情况下,你作为上邦,却仅仅回礼了一点点东西,是不是可算作一种侮辱?
  这一来,为了上邦面子,大周却是唯有硬著头皮回礼,就算是亏本,也唯有如此。
  这也即,“奸猾性”上贡。
  真宗、高宗两代,大部分小国上贡,都是持如此態度!
  更有甚者,乾脆就不上贡,亦或是单方向接触藩邦关係。
  世宗、哲宗两代,大周兵戈兴盛,重回巔峰,隱有霸主之势。
  一些小国,却是一下子又老实起来,予以上贡。
  类似於大理、吐蕃、占城、高丽、东瀛、真腊、波斯、三佛齐、儂峒蛮,皆是如此。
  不过,除了上贡的以外,还是相当一部分,並未上贡,也並未遣使入京。
  此之一次,大周空前强盛,志在成为万邦之主,这一部分小国,自然也就被盯上了。
  当然,这事其实也並不特別难干。
  说白了,暴力才是一切。
  如今,大周兵强马壮,经济兴盛,涉及认小弟,自是无人敢不从。
  就在前几日,使团才刚出使了东爪哇国。
  东爪哇的人,从上到下,都颇沐王化,一副和气生財的模样。
  其国王,更是果断致歉,连夜遣太子为使,携国中珍宝、特產,入京告罪。
  態度老实,认罪果断!
  就是不知,这一次的闍婆国,会不会也如此顺利?
  阁婆国,新村。
  江水悠悠,大船泊岸。
  “小国远人,久闻大周天威,今日得见天使,不胜荣幸!”
  却见一男子,大致二十岁左右,束有小髻,以布帛缠头,横幅布衣,饰以金银,以布缠腰至膝,腰佩短刀,正抬手一礼。
  就在其身后,还有上百人,不乏提刀者,一脸的狠劲,儼然是精兵锐卒。
  “这一”
  以盛长柏为首,一干使团,一一下船,却是面面相覷。
  这,不愧是蛮夷!
  要说那领头的男子,肯定是官员,且地位也不低。
  否则,断然不会有百十人侍於左右。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非尊即贵,一行一止,定是体面非常。
  但实际上,其衣著服饰,却颇为彆扭。
  束有小髻,以布帛缠头,横幅布衣。
  这一套服侍,不可谓不捡漏。
  若是在大周,这就是黎民百姓的寻常衣著,根本上不得台面,更称不上的官服。
  然而,让人奇怪的在於,这样的服侍,却饰有金银...颇有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彆扭,真彆扭!
  蛮夷,真蛮夷!
  “咳——”
  盛长柏面色平和,半点异色也无,一副平静模样,不失礼数:“先生相迎,有劳了。”
  “请。”
  那官员身子一侧,伸手相迎。
  “请。”
  盛长柏也回了一礼。
  一干人等,徐徐迈上这片土地。
  阁婆国並不大。
  就总体来说,也就相当於一州的大小,大致是大周的百分之一左右。
  若是上马骑乘,半日左右,即可绕遍其整个国土。
  这样的政权,且还是依海政权,其国都位置,自是邻近海岸。
  毕竟,海岸周围的確是富庶!
  “本国,始於东汉建元...
  ”
  大部分官兵,都在岸边扎营。
  以盛长柏为首,约有两三百人,与闍婆国大臣一齐往国都的方向走去。
  那大臣一边走著,一边却是为盛长柏介绍起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却说闍婆国,名为一国,实为部落。
  其政治整体架构,並不繁杂,核心架构就五种:
  落佶连、副王、文吏、卑官、领兵官!
  落佶连,也就是宰相,拢共有四人,共治国事。
  副王,拢共有三人,由王子担任,辅佐国王,文吏,有三百余人,亦称“秀才”,掌文书、財货统计与户籍管理。
  卑官,有近千人,分主城池、仓库、军队等具体事务。
  领兵官,掌军事,兵力拢共有三万左右。
  如此,五大政治架构,合两千人左右,便是闍婆国的统治阶级。
  其余人,都是民,亦或是奴隶。
  而负责迎接盛长柏等人的,就是三王之一的陀湛,为国王长子。
  不过,虽是长子,但陀湛的上位可能性,却是並不太高。
  主要在於,阁婆国並非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合议拥立制。
  也即,王位继承需副王与落佶连等重臣合议拥立,强调“共治国事”的集体认可,而非单纯的父死子继。
  此外,相较於父死子继来说,兄终弟及、叔侄相继更为常见。
  就像是陀湛的父亲蒲亚里,就是兄终弟及,从而上位的。
  但是,在蒲亚里的下面,还有弟弟。
  这也就使得,陀湛要上位的话,就必须得熬死两位叔父才行。
  “这样啊!”
  盛长柏不时点头,大感异域特色。
  大致一炷香左右。
  一干人等,行至一片平地。
  “啊—!!不要!”
  “求求你,放了我吧!”
  “不要”
  却见平地之上,足有年轻男子、女子几百人,披著皮毛,相互追逐,拉扯不断。
  往往是三五男子,追逐一名女子。
  亦或是,三五男子为友,相助其中一人,包围一名女子。
  有女子在哭泣,一脸的惊惧。
  有男子的狂笑,一脸的大喜。
  亦有年老一些的汉子、妇人,眼中含泪,或是不舍,或是担忧。
  “这”
  盛长柏脸色一沉。
  强抢民女?
  “使者误会了。”
  王长子陀湛一见其脸色,顿时心头瞭然,解释道:“今日,却是本国一年一度的抢亲节。”
  “每年三月末,有特定的一日,年轻男女可一齐唱歌跳舞,男子可当眾抢心仪女子,若女方不拒绝,即视为应允,可成婚。”
  简而言之,阁婆国特色!
  “可这,分明就並非是自愿。”
  对於闍婆国的风俗,盛长柏本不想插手。
  可观这模样,又哪里是自愿的?
  女子在哭。
  父亲在哭。
  母亲也在哭。
  唯有抢人得逞的一方,大为欢喜。
  这就是强抢民女!
  区別在於,这是合法的,且是群体性的。
  使团之中,其余大臣,也都不时蹙眉,或是鄙夷,或是厌恶。
  “唉一”
  陀湛摇著头,低嘆一声:“小王又何尝不知如此。”
  “这抢亲节,本来是还有自愿一说。”
  “若是强抢,便是违法,会被下狱。”
  “只是,自从父王登基以来,与落佶连爭权严重,內斗严重,根本无心插手法治。”
  “这一来,法治的执行也就越来越差。百姓见抢人无罪,也就乐得於此,越发猖獗。
  至今...”
  陀湛一嘆:“此种混乱,已有二十年,渐成风俗!”
  具体意思,一目了然—
  本来风俗是好的,但是慢慢的被人性的恶给带坏了!
  “大人。”
  礼部左侍郎许將一蹙眉头,见盛长柏大为不喜,生怕他插手其中,却是连忙低唤一声。
  他国之政,还是儘量不参与为好。
  盛长柏一抬眼,长呼一口气,就要將心头的不满给压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
  “放开我!”
  “放开—!!”
  十余道声音传来。
  使团之中,大为震动。
  无它,那是中原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