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江大相公要退休?
作者:花雪飘飘飞      更新:2026-04-13 08:32      字数:4159
  第420章 江大相公要退休?
  元亨元年,一月末。
  昭文殿。
  “嗒”
  “嗒”
  大殿之中,一左一右,一齐甫入。
  却见左方一人,正是中年,挺如松柏,不藏锋芒,未有浮躁,如古柏经霜,更见苍劲;如寒玉內敛,光华不外露。
  一行一止,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仅是立於正中,便让人为之心安,一副典型的可信、可托、可受的国之柱石模样。
  右方一人,亦是中年,须髯齐整,渊默雍容,衣饰整洁得体,不张扬奢靡,却处处透著精致讲究,望之如饱学鸿儒,近之如温厚长者。
  一行一止,不怒不威,既无寒酸之气,亦无粗鄙之態,虽已过盛年,却不见半点颓態,反倒愈显丰神俊朗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风度,让人为之信服。
  “拜见大相公!”
  一左一右,齐齐一礼。
  “都坐吧!”
  正中主位,江昭抬起头,手中文书轻置,一一注目,不免略有喟嘆。
  时间,还真是不饶人!
  一转眼,连长柏与元长,都已迈入中年,为一方柱石。
  来者二人,却是盛长柏与蔡京!
  此二者,都已入仕二十年以上,步入中年。
  其中,盛长柏较年长,时年四十有三。
  蔡京略为年轻些许,时年四十有一。
  这二十年之中,盛长柏与蔡京,有著江大相公的支撑,自是一片坦途,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截至今日,盛长柏已任职熙河路安抚使,为一方封疆大吏。
  蔡京也是一样,为一方封疆大吏,任职於燕云路。
  这样的擢拔速度,相较起三十有二就入阁的江大相公来说,自是差了不止一筹。
  相较起三十有七就入阁的韩大相公,也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即便如此,也是宦海之中相当恐怖的存在。
  毕竟,封疆大吏可是从二品。
  从二品一升,便是正二品尚书,以及入阁拜相!
  而从封疆大吏擢升到內阁大学士的过程之中,若是较为平坦的话,也就九年左右。
  这么一算的话—
  凡此二人,都有机会在五十左右就入阁,妥妥的宰辅之姿!
  “呼—
  —”
  江昭轻呼一声,一伸手,传下去一道文书。
  “今日,让你二人入京,却是欲为尔等仕途,规划一二,筹谋一二。”
  规划仕途?
  二人一诧,皆是抬起头,不乏期许之色,不乏惊诧之色。
  江昭摇了摇头,挥手道:“先看文书吧!”
  文书入手,—一审阅。
  这却是一道颇为“宏观性”的文书。
  其上,主要有三类內容:
  其一,为盛世大局之布置。
  也即,从纵览全局、宏大格局的角度,大致阐述了肇造盛世的大方向。
  其二,为三大目標。
  却见文书之中,却是將肇造盛世划为三大阶段。
  一、教化大行,万邦景仰。
  兴学校,开民智,明礼义,正风俗。修文德,柔远人,布信义於天下,扬国威於四方,使海內归心,外邦钦服,文治鼎盛,长治久安。
  这一阶段性目標,大致上就是与外交有关。
  一方面,以柔怀人,彰显上邦胸怀。
  另一方面,不老实的外邦,就狠狠的打!
  由此,在一定程度上,奠定大周在天下万方之中的绝对核心地位。
  二、军政统一,固本安邦,外无敌国。
  內除积弊,澄清吏治,罢冗官,裁冗兵,固边防,安民生,使国无內乱,民无倒悬,政权稳固,法度清明,为盛世立根基。
  总的来说,就是以灭辽为主。
  灭了辽国,便无人敢与大周相爭,可不就“外无敌国”?
  三、实业兴邦,富庶天下。
  劝农桑,兴水利,通漕运,开商路。奖工艺,惠商贾,藏富於民,国库充盈,使仓廩实,衣食足,百业兴旺,国富民殷,气象一新。
  这一目標,乃是从本质上达成“温饱”成就,使春夏饿不死人,秋冬冷不死人。
  凡此三大目標,一旦实现,便可称盛世!
  当然,以盛长柏和蔡京的水准,自是瞧得出——
  所谓的三大目標,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先后顺序,乃是循序渐进的!
  甚至於,几乎可以是同步执行的。
  之所以有一、二、三之区分,其实主要是与难度有关。
  难度越大,达成的时间,自然也就更迟。
  简单一点的,类似於使万邦臣服,本质上是与综合国力有关。
  以大周目前的国力,儼然是已经有机会达成这一目標。
  不出意外的话,三五年之中,便可达成。
  难一点的,类似於“实业兴邦,富庶天下”,基本上可称得上千古未有之奇盛,达成难度,不可谓不高。
  即便以大周之国力,也仍需继续努力,可能花费十余年、几十年也未必能达成。
  由此,一干目標,自是不免有了些许区分。
  此外,文书之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政策。
  类似於大兴土木、缔结外交、工业革命、兴修水利、殖民统治之类的,大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补充。
  “呼—
  此一文书,足足一炷香左右,方才传了上去。
  “大姐夫!”
  盛长柏一捋鬍鬚,心头隱隱瞭然,徐徐道:“不知大姐夫,可是欲某与元长操刀外交之策?”
  江大相公宰执天下,夙兴夜寐,日理万机。
  这样的人,其一行一止,肯定都是有缘由的。
  此一文书,虽称不上绝密,但也绝非小可。
  甚至可以说,天下之中,九成以上的封疆大吏,都绝对没有资格阅览其中內容。
  如今,大相公专此召他二人入京,传以文书,十之八九就是准备让他二人操办其中的某一方面。
  外交!
  灭国!
  大兴天下!
  而在这三件事之中,可谓是一件更比一件难。
  封疆大吏,可谓古之诸侯王,自是权柄不小。
  可即便如此,面对这样的“大目標”,还是相形见絀,赔然失色。
  以封疆大吏的水准,唯一可接触到、且有资格接触到的,就是外交!
  此三大目標之中,灭国肯定是大相公和枢密院操刀,上上下下,倾尽全力方可。
  大兴天下,就更是高屋建领,难到让人咋舌。
  甚至於,此一目標,除了大相公以外,就连其余的五位內阁大学士,估摸著都只是有资格协理一二。
  唯有外交,档次略低!
  以內阁大学士的地位,更注重於一览全局,肯定是不会插手外交的。
  正二品的六部尚书、都察院院长,都是执掌一部的存在,更偏重於维繫天下运转,难以分身乏术。
  这一来,具体的执行者,也就落到了从二品的头上。
  且从客观上来讲,从二品为一方封疆大吏,自有水准与见识,不易被他国腐化,官阶也高,一定程度上有资格代表大周一国。
  这样的官员,作为使者,却是再合適不过..
  盛长柏此人,一向性子正直,可正直却不等於傻。
  为此,仅是略一思量,便察觉出了些许状况。
  “不错。”
  江昭颇为讚赏的点头,平和道:“这外交之策,正是江某为你二人规划的仕途。”
  “一般的外交,无有权柄,仅充脸面,但即便如此,也是一等一的履歷。”
  “而此次之外交,非但会有兵权,且大使可全权代表大周。对於政治履歷、
  政治政绩来说,无疑是一等一的珍贵。”
  江昭徐徐道:“此次,你二人一走陆路,通往四方邻国;一走水路,通往海外之国,皆领兵卒。”
  “一旦外交功成,便是大周之功臣。”
  “及至入京,待三年一过,便可任职六部尚书,积累治政经验。”
  “又过三年,江某便会致仕,再过三年,你二人皆可入阁,就此拜相!”
  江昭的规划,一目了然一如今,章惇已入阁三年。
  待元亨三年,章惇便得致仕。
  那时,便是苏辙、曾布,二者其中之一替补。
  又过三年,大相公就会致仕,让出位置,从而让苏辙、曾布中的余下一人入阁。
  再过三年、六年,苏辙、曾布二人致仕,盛长柏、蔡京便可相继替补。
  拢共一算,也就花费九年,亦或是十二年左右,二人便皆可入阁。
  而那时,两人也都才五十出头,完完全全能入阁干六年!
  甚至,要是有本事,都有可能入阁更久,担任宰辅大相公!
  “这——
  —“
  二人相视,面面相覷。
  “大姐夫正直盛年,竟是要致仕?”蔡京紧蹙眉头,一脸的不解。
  按照江昭说的,他大概会在六年后便致仕,以此为苏辙、曾布二人其中之一让位置。
  可是,那时的大相公,也就五十四五左右。
  这样的年纪,若是致仕,岂不可惜?
  “此中之事,某已心有成算,便不必多说。”
  江昭一脸的平和,罢了罢手。
  他的这一规划,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中考量,主要有三:
  一来,他若不致仕,苏辙、曾布二人就废了,盛长柏、蔡京二人也废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伍,章惇会在亍溪三年致他。
  可,仅章惇一人致他,也就仅能让出一把元阁椅子。
  並且,这一脸椅子的时效,大概率是六年。
  也即,六年才会更替椅子的主人。
  这一来,苏辙、曾布就成了竞爭对手,二人之中,其中一人肯定就被挤下去,无缘入阁了!
  一样的道理,盛长柏、蔡京二人的其中之一,也会被挤下去。
  相距入阁仅一步之遥,突然就无缘入阁,被挤下去了!
  这么一整,苏辙与曾布,蔡京与盛长柏,怕不是都能整成仇人。
  江昭不想拔到这样的仍面,不免有意让出位置。
  二来,六年的时间,丑以布局一切。
  不出意外的伍,江昭准备在亍亨六年致他。
  此六年之中,以江昭的你准,丑以將一切布局妥当。
  別的不说,辽国肯定得灭,外交也肯定能成功,其他的一干政策,也都会一一布置。
  六年即过,继任者秉持著“休养生息”的態度,自然能让大周一点一点的向上迈步。
  三来,江大相公真的累了。
  自熙丰年间起,江昭便一直都在权力的最顶端。
  时地今日,已有二十年。
  若是延续到亍溪六年,便是二十五年左右。
  大相公之位,宝是权柄,也是压力。
  连续如此多年的高强度压力,江昭是真的累了。
  他感觉,一天天的工作,甚地都在让他折寿!
  为此,却是有意修整一二,缓一缓寿命。
  別的不说,起码得养一养生,爭取活到七老八十吧?
  此外,还与新帝有关。
  亍溪六年,新帝大致是二十一二,恰是精力最盛的年纪。
  世宗赵策英!
  先帝赵伸!
  新帝赵煦!
  这三位君王,根据江昭的接触来讲,其实是有些许微末的差別的。
  其主要差別,就在於性格上。
  赵策英是乓祖一脉,类似於“初代创业者”。
  这样的人,魄力不俗,野心不俗,从无到有,也捨得让权。
  兼之,君臣二人有恩遇,有席同道合。
  这一来,江昭在他手下,自是不必担心其他,可竭力施为。
  当然,这也与时局有关。
  在赵策英的时代,大周僵化腐败,已然在大步走下坡路。
  逢此状况,赵策英自是捨得让权。
  先帝赵伸,性子略微“软和”。
  赵伸是典型的二代君王。
  整体上,类似於大唐之李治。
  有一定的本事,有一定的魄力,也不乏野心,但整体上较初代君王来说,性子还是更软一点,存在对他人的依赖性,算是“有骨气的仁宗”。
  斯时,江昭將其从小拉扯大,赵伸自是依赖,阵以让权。
  新帝赵煦不一样。
  兵变上位,杀伐果断。
  赵煦的性子,整体上更类似於大明一代的成祖朱棣,有血性、有野心、有魄力。
  但与赵伸不同的是,赵煦的性子还要强势一些,对於权柄的掌控力度,也更为重视一些。
  方今之时,赵煦年仅十六,受制於“中宗大饼”,他自是肯於让权。
  可,一旦赵煦达到了二十来岁,一切便会大变。
  在二十岁到三十岁这一时段,以赵煦的性子,定是精力充沛,掌权欲格外的强。
  这一来,一不小心,就容易君相爭权。
  毕竟,权力是有限的。
  臣子有了权力,君王的权力肯定就受到了压缩。
  逢此状况,与其君相爭权,还不如主动致仕,平稳过渡权柄。
  当然,主要是江大相公是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干了!
  “好了!”
  江昭一挥手:“你二人且先准备一二。”
  “则诚走仆路,亍长都陆路。”
  “此行,扬大周之名,安定万邦!”
  二人一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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