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拆线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56      字数:2111
  第七日,杨胡再去卫府。
  这次,没人拦他,也没人看不起他。
  自家当家少爷亲自送到二门外,领路的管家弯腰哈腰。就连那帮打了押的老郎中远远瞧见,都低头躲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吱声了。
  杨胡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背著药箱就去了暖阁。
  抹灰了的药童,还是一言不发地跟著,捧著那只换了药的木匣。
  床上那个卫老太爷,脸色比起七天前可强多了。有血色在,也有精光了,见杨胡来了,还真想翻身坐起来。
  “老太爷,躺下就行!”
  杨胡摁著,“线还没有扯,动大了不太好。”
  老头执意坐起,让儿子在后面垫厚的枕头,半歪著身子,浑浊的眼睛全是说不出的感谢。
  “小先生……”
  声音很弱,却比那一次清晰了不止三成,“我这把骨头本来就要腐烂,是你这双手硬生生把我一口气都续上了。”
  杨胡笑了笑,並没有搭茬儿,只让人搬了个盆和剪子过来。
  揭开那老人腹上的布条,
  很长的一道刀口,已经结了黑色的痂,针脚之处也是乾净的,不见一点红肿溃烂。
  恢復的很好!
  剪掉那一针一针的线,露出一道触目的伤口。
  药童垂著头,一直等著伺候。
  递剪子,接断线,倒水,丝毫不慌乱。
  老人时不时哼冷气,却死忍著痛,一句也没有出声。
  最后一线拉完,那条惊人的刀口只剩下了平缓的伤痕。
  “得了!”
  杨胡洗乾净手,“以后养著吧,一月之后就跟正常人一样了。能吃的还是要忌口,酒少碰。肥的油的都要放慢了吃。你这肠子接过了,不像从前那么结实,你要当宝养才行,想不想再多活十年八载,就看你的嘴能管得住不能。”
  老头一愣,忙点头应下来,当真记住了这句话。
  那当家的小少爷也在边上看著,他爹肚皮上那道乾净的伤疤。
  开膛,割肠,缝合,癒合。
  连那道疤都结的这么好!
  什么年轻都不再想了!
  卫老太爷拆了线,算了一件大事,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將旁边的人都赶走,只留下当家的儿子,衝著杨胡郑重起来。
  “小先生救命的大恩,老朽没什么东西相谢……”他冲身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那当家少爷懂,递来一只描龙画凤的盒子。
  盒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千两碎银子,旁边的几张地契房契。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城南两个店面的契,还有一个城西三进的房子,都是老朽以前买的,地方好,清静,比你现在的住处好大很呢!老朽想问问……莫嫌弃啊!”卫老头一字一句地道。
  一千两银子,两个店面,一间大房子。
  哪是看病钱?
  这就是把他从个城东游方郎中给架成了个城里大爷!
  杨胡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感谢自己。
  但他这种谢法背后也有另外一层含义,卫家这户人家欠下一位郎中大恩大德,是一定要报答的,把你架得这么高,以后说了出去是卫家礼遇人才,是卫家攥住了位神医!
  这人情他接!
  有了卫家这根靠山,他在这城市行医查藏在暗里的线也要安全一些。
  “老太爷客气,在下实在受不起啊!”他拱拱手,收下。
  卫老太爷见到他没有装逼的意思,反而更喜欢,又拉了他的手,开口吐出了一句话。
  “小先生以后在城里有任何为难,都报老朽卫某的大名,在城里城外老朽能说话的地方不少。”
  这句话『说话』二字要比那一千两还要重要许多倍。
  那间城西的房子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现在住著的那个三进院子是在治好周老太爷时候找的周家介绍的,够住却不够气派,现在得到了这卫府上的大房子,正好可以把陆嫣她们一起带上过去,一家人都舒服一点。
  当然搬过去了就要把这些人的身份掩盖的更加隱密些了。
  那个药童低头收拾著工具箱。
  也只有他知道,她的双眼正在仔细观察著整个卫府上的人来人往。
  这千两子和那房子加之一句承诺对他们意味著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卫二老爷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照例满脸笑容问候哥哥伤势然后对著杨胡表示了感谢。
  但是这个笑容放在杨胡眼中比前七天的时候更为尷尬几分。
  大哥活著,而且还是好好的活著那么他的这段时间暂管一府家產也就不得不物归原主。
  最主要的是大哥竟然拿出这么大份家產去感谢一个外来的郎中?
  一千两!两个商铺!一座房子!!
  这些!都是他的!迟早都是他的!
  杨胡看著脸上的变化,一双眼睛紧紧盯住。
  那天在府里的下人口中听到的话……卫二老爷常去城西郡丞府。
  想著这个一心惦记上兄长產业,却跟这种人勾搭在一起的人。
  是正常接触吗?还是別的什么?
  杨胡看不懂。
  不过记下了,在卫府上的水比他以为的更深一点。
  治好了卫老头,不是结束,倒是开了一个门。
  后面黑乎乎的。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谢过了卫家父子之后,背著药箱,带著这个靠山,告辞了卫家。
  那当家少爷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离別之际,冲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些的郎中深深一揖:
  “杨大夫这份恩,卫家上下记一辈子!日后但有差遣,一句话的事。”
  七日前,这位少爷还在那几个老郎中“妖术害命”的叫嚷里,惶惶不知该信谁;七日后,他对著这双手,已是十成十的心服。
  出府门,刚好是一轮好日光。
  那药童子跟他走在一侧,摸著灰白的小脸,声音轻喃:
  “一千两,两个店子,一个院子。这刀你这一刀划下去,確实不亏。”
  “亏不亏的,要看的不仅仅是那些东西。”杨胡望著前面熙熙攘攘的大街说道,
  “要看的是那个门后面!”
  秦英怔了下,张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只不过她那抓著衣服边角的手微微用力:
  这泼天的大名,这卫家靠山,是福是祸。
  就在他一脚踏出卫府大门的那一霎间,城西的一座大宅子之中,有人正在咂摸著这句话。
  『城东杨大夫』这五个字,还有城东那家院子里几个漂亮娘子的画像,一起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