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创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55      字数:2261
  刀刃落下的时候,秦英的身体猛然一顿。
  嘴里嚼著的布巾,牙齿狠狠地咬著。
  而杨胡的手,却没有丝毫颤动!
  沿著那一道溃烂的口子,他划拉了过去,顺滑利落,乾乾净净!
  那黑乎乎的脓血,混杂著一股恶臭,涌了出来。
  “啊!”
  陆柔嚇得直吸冷气,拿著热水的手一阵晃动,差一点就被浇到了头上。
  陆嫣扭过脖子,一只手臂紧紧捂著嘴巴,肩膀哆嗦了一下,还是不敢哭出声。
  秦英没吭!
  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女人,才能有这份倔劲儿。
  她全身的肌肉全都僵硬,像是扯成了麻绳一般,额头上的汗水一颗颗落下,咬著布巾的脸庞涨得緋红,喉咙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除了双眼死盯著屋顶,通红一片!
  杨胡根本不管她。
  “陆柔,把手伸过来。陆嫣,把她的胳膊扣住,別让她乱动!”
  俩女人连忙伸手,陆柔的小手掌,抖得有些厉害!
  左手撑著伤口,右手拿著刀子,他就这样靠著昏昏暗暗的灯光,將那变质的坏肉一点点剔除掉。
  他每次削下一块,秦英整个人就颤抖一下,但不躲,也不逃,就连疼都咽进了嗓子里面,死死咬著的拳头捏碎了自己的手掌皮肉……
  只是眼看著渗出了血跡而已,她都没有注意到。
  只有眼睛瞪圆,死死盯著屋顶,一双眼圈变得通红起来。
  杨胡哪里会管她?
  “陆柔,把手再靠近些,陆嫣,给我扣住她的胳膊,別让她的手动了!”
  俩女连忙动手,陆柔那两只小手都快软下去了,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他一只手拉开伤口,另一只拿了一把刀子,对著那一团惨白的伤疤,就那么一点点地挑。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挖山,挖完一座大山之后,他才看到了最深处。
  顿时他的瞳孔收缩!
  那不是骨头,也不是肉,他换了把钳子般的小镊子,屏住了呼吸,然后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往外鉤。
  秦英的眼睛皱成一个死疙瘩,那件东西在伤口里面搅动,疼得她那只好胳膊也在颤抖不止,但她还是牢牢地咬著布巾,不放鬆!
  “马上就好了。”杨胡轻声道,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
  “喀噠”的一声,那东西被打进了碗里面。
  竟然是支半截折在肉里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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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只有小拇指长短,三棱带血槽,正是这一道伤疤反覆感染化脓,治不好的罪魁祸首。
  “难怪……”
  杨胡长吁一口气。
  “这么个小玩意儿扎到肉里面,神仙来了也得治不好啊!”
  他拿起那坛烈酒,在伤口上泼洒了一通!
  酒水一碰到那血肉模糊的地方,秦英整个手臂颤抖了起来……
  她真的忍不了,嘴里发出极沉闷的一声痛呼!
  这一声喊小,比嚎啕大哭还要令人揪心!
  陆嫣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
  杨胡的干活儿可没有停下来。
  他拿出针线,扎过火,泡在酒里面,然后就趴在地上,一针一线的仔细给伤口缝了起来。
  他下手极缓,很稳定,缝得细且均匀,似乎在做一种极精细的事情。
  陆嫣悄悄睁起了眼睛。
  看著原本恐怖狰狞的伤口,在杨胡的手里一点一点合拢,变的整齐好看,她眼里那种惧怕之情,慢慢地变成了说不出的感觉。
  她活了那么些年,见惯了郎中。
  开膛破肚,剜肉缝皮,这种手段她闻所未闻。
  嘴上没个屁眼的傢伙,他那双手真够牛逼,可以把烂死了的人给一针一线缝活回来!
  最后,杨胡包上了自己调的金创药,並弄来煮好的乾净布条,严密盖好。
  “这两天,不碰水,我的布,给你每天都换一遍!”他整理一番,提醒说:“我这药兑上倍数,你按时喝,如果再发烧,就赶紧找我,別憋著!”
  说完,他忽然又补了句。
  “对了,你这条胳膊半个月不要动弹,拔剑开弓的本事先给我放下!”
  秦英嗓子眼儿冒烟儿,闷闷答了一句。
  她活了二十多年,有人敢如此把她一个將军使唤?!
  可在这一刻,她竟然一个字儿都没反驳出来!
  “好了!”
  他站起来,才感觉到背上衣服全是湿漉漉的汗水。
  炕上躺著秦英,张著嘴巴吐了半天的布块,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一般,趴下了,大口大口喘粗气。
  那涨的通红的脸,也退了一些热度。
  “睡觉去吧!”他帮她掩好被褥,难得软了下来,“毒根子挑出来了,好好休养几天就好了,以后你的这只胳膊还能射箭!”
  秦英趴在那里,胸口上下起伏著,半天也没吱声儿。
  半晌之后,她才偏了下脑袋,瞅著正收拾傢伙的杨胡,喉咙沙哑得很厉害。
  “杨胡。”
  “恩!”
  “我这命啊,又欠你一回了!”她顿了顿,平时一直彆扭的语感里,第一次有了其他东西,“我秦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营中的事情结束之后,必定重重感谢。”
  呆在一侧的陆嫣陆柔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互相笑笑。
  刚才的一幕,嚇傻了她们两人的心灵!
  “得了得了!感谢感谢!”杨鬍子一摆手,难得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他看著炕上这个不开口不说笑也不呻吟的女將军,心里的另一味儿味道,悄无声息地爬出来了。
  女將军?
  看得很结实,可骨子很苦。
  他拿起手里装满断箭簇的陶罐,正打算离开时,嘴上说了一半:“好好歇著,比什么都强!”
  说到一半,他的眼神却掉到了这罐子里的断箭簇上面。
  脚,剎了车。
  他拎起了这半截带著鲜血的箭簇,藉助昏暗的光线,仔仔细细看了看。
  三棱,有血槽,箭杆的断茬那里还有个小印记。
  对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听说过,但是从做工来说,比起那些普通的猎户来还是精致了不少。
  可是躺在炕上的秦英,看到这一截箭的时候,脸色却一下子变了顏色。
  “拿来让我瞧瞧!”
  不管疼不疼,她撑起了半边身子,一把夺了过来,死盯住那小小的小印,眸中慢慢放大。
  “咋啦?”杨鬍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箭不是蛮子的啊。”
  “大承的弓弩箭簇,西营的箭!”
  杨鬍子的心跳有点失速的感觉。
  杀死秦英的人,肯定不是塞外的那个蛮子。
  可就是这一枝插进了秦英的身体,差点要了她命的箭,却是他们大承自己的兵的箭。
  蛮子的刀,边军的箭。
  这俩东西凑一起,是什么意思?秦英比我更明白。
  也代表著,她找到的那个內鬼,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浅薄,下手也没有那么轻鬆。
  那一池子里,他摸不清楚的东西,此时终於露出了一块可怕的水面。
  而且他的小破院子,就被这浑水,浸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