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战友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36      字数:2181
  张西武没说话。
  老胡伸手去解他胳膊上的绳子,旁边一个混混想拦,被他回头瞪了一眼。
  “这是我兄弟!”
  这话一出来,场上安静了。
  吴斌皱了皱眉:“老胡,你认识?”
  老胡回头说:“吴老板,这是我老战友。”
  “战友?”
  “一个锅里扒过饭,一个猫耳洞里蹲过命的战友。”
  这话说得不重,可我听懂了。
  江湖上有很多关係,师徒、兄弟、合伙、同乡、拜把子。可有一种关係,外人最好別碰,就是战友。
  尤其是上过前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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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们不是喝酒喝出来的交情,是子弹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
  张西武看著老胡,声音有点发乾。
  “你不是失踪了吗?小河还在找你。”
  老胡脸色变了一下:“小河?你见到我弟了?”
  “见到了。在村子里。”
  老胡嘴唇抿紧,半天没说话。
  我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老胡,就是沙马胡。
  我们一路找的那个老胡,张西武的凉山彝族战友,胡小河的哥哥。
  他竟然在吴斌身边。
  而且上次邯郸交易的时候,他也在。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圈子真他娘小,小得像一口锅,谁都在锅里转。
  张西武问:“你为啥跟吴老板在一起?”
  老胡没立刻答。
  他看了吴斌一眼。
  吴斌把烟弹到地上,语气淡淡的:“老胡替我办事,不丟人。”
  张西武盯著老胡。
  老胡低声说:“一言难尽。回头讲。”
  张西武没再追问。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一个人,不会当眾扒人伤口。
  这时候,山坡下面又有人上来了。
  先听见脚步声,很稳。然后车灯照出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人。个子不算高,肩宽,头髮短,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尾到颧骨。
  我认得他。
  不是名字,是刚才在下面打架时我看见过。
  他是打得最凶的那个。
  別人抡钢管,他空手抢刀,別人往前冲,他从侧面切进去,一下撂倒一个。
  那种打法,不好看,但管用。
  张西武也是这个路子。
  迷彩服中年人走上来,本来还在跟旁边人说话,忽然停住。
  他看著张西武。
  “小张?”
  张西武刚被老胡解开绳子,听见这声,猛地转头。
  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厉害。
  “老班长……”
  那迷彩服中年人快步过来,一把抓住张西武肩膀。
  “小张,你怎么在这儿?”
  张西武嘴唇动了动。
  我看见他眼圈红了。
  真的红了。
  张西武这种人,刀扎身上可能都不吭一声,可这一声班长,差点把他叫破防。
  “班长……你也在?”
  迷彩服中年人点头:“我和吴老板是朋友。”
  张西武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我们说:“这是恩格,我老班长。”
  郑有德看了恩格一眼,没说话。
  但我知道,把头心里已经鬆了一分。
  这局有变。
  后来我专门打听过恩格这个人。
  他是藏族,早些年在部队带过张西武。退伍后没去机关,也没做买卖,回甘孜那边办了个武校,专门收孤儿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娃娃。
  那种学校,不像城里跆拳道馆交钱买腰带,人家是真练,摔跤、散打、长跑、扛木头,练不出来就回家放羊,练出来能去体校,能去当兵,也能混口饭。
  我前几年看过一部电影,某位明星自导自演的好像叫什么……笼中。
  里面讲的那种人,那种事,我当时看著就想起这位大拿。
  不是说电影里就是他,但路数很像。
  穷孩子要往外爬,有时候书本不收你,拳头反倒能给你开一扇门。
  恩格看了看张西武身上的泥,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勒痕,脸沉了下来。
  “谁绑的?”
  没人说话。
  刚才押张西武的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吴斌开口:“恩格老表,下面刚打完,山上又挖出窖,我的人急了点。”
  恩格看著吴斌:“急了点,可以。打战友,不行。”
  吴斌没接这句。
  他看向老胡。
  老胡也没退。
  “吴老板,西武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今天他在这儿,我不能当没看见。”
  吴斌笑了笑。
  那笑不是高兴,是觉得麻烦。
  他看了看郑有德,又看了看张西武,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圈子真小。”
  我没说话。
  手背还疼,后腰也疼,但我脑子清醒了一点。
  吴斌不是怕老胡,也不是怕恩格。
  他是不想因为我们几个,把自己手底下两条硬线逼反。
  矿山这地方,老板有钱不假,可真到乱的时候,能替他站在前面的,不是钱,是人。
  老胡和恩格这种人,平时话少,关键时候顶用!为了一个窖,寒这种人的心,不划算。
  郑有德也看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旁边人想拦,吴斌抬手制止。
  “吴老板,今天这事,是我们先踩了界。可你也看见了,我们不是冲你矿来的,是找找小玩意混口饭吃。”
  “呵呵!”
  吴斌掏出那几片纸,晃了晃:“元和三年冬,邛都北行远。臥牛石为记,三尺土下边。郑把头,这不是隨便找窖,这是衝著货来的。”
  郑有德点头:“干这行的不冲货,难道冲山风?”
  马二小声说:“把头这话硬气。”
  白露瞪他。
  吴斌听见了,也不恼。
  他走到郑有德面前。
  “上次在邯郸,你卖我鬼工兵器,二百三十万,我没少你一分。照片你的人当面烧了,我也没拦。那单买卖,算乾净吧?”
  “乾净。”
  “这次呢?你进凉山,挖我炭山地下的东西。郑把头,你是老江湖,別跟我说不知道规矩。”
  郑有德淡淡道:“山不是谁的。窖是谁先找到,谁先动手,这是老规矩。”
  吴斌笑了。
  “在安西,你这规矩好使。在邯郸,也许好使。在凉山,不好使。”
  这话一出,老胡脸色有点难看,恩格没说话只站到张西武旁边。
  “郑把头,你说这帐怎么算?”
  “按江湖规矩算。你占地利,我们占先手。窖里东西,三七。”
  吴斌问:“谁三?”
  “你七。”
  马二眼睛一下瞪大,差点开口。
  我赶紧踩了他一脚。
  这时候別爭。
  能活著谈分帐,已经是翻盘了。
  “呵呵呵!!”
  吴斌笑了:“郑把头,你倒捨得。”
  “呵呵,命比货贵。”
  吴斌点点头,忽然看向我。
  “陆九峰,你说呢?”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嘴里还有血腥味,咽了一下:“吴老板,我说了不算。”
  “我让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