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后者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36      字数:2148
  阿普脸色一沉,骂了句本地话。
  白露从包里拿出蜡烛,又摸出火柴。
  这种试气的老办法很土,但管用。
  氧气不够,火灭。
  有些毒气火不一定灭,可至少能先看个大概。
  真正下大墓,光靠蜡烛那是找死,但眼下这是浅窖,不是深洞,能用。
  山下声音越来越乱。
  货车声停了,接著是人喊,骂声顺著谷口传上来,听不清字,但能听出火气。
  张西武上了旁边一块高石,往下看了半分钟。
  “打起来了。两拨人。”
  郑有德问:“多少?”
  “下面看不全。几十个起步。有个穿迷彩的。”
  阿普也爬高看了一眼,马上缩回来:“穿迷彩那个,是吴老板的人。”
  我心里一跳:“吴老板?”
  阿普看著下面,嘴唇抿了抿:“本地做生意的,姓吴,叫吴斌。”
  吴斌?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成都那个吴斌。
  邯郸交易鬼工青铜器的吴斌。
  那个坐在桌前不急不躁,听信胡万山递假话后马上翻脸,又笑著跟我说“你这种人,要么活得长,要么死得早”的四川买家。
  不会这么巧吧?
  可我马上想起刚才神山脚下那支车队。那辆霸道后排的人,墨镜大背头,黑皮夹克大金表。他降窗看了我们一眼,我当时就觉得眼熟。
  有可能真的是他。
  但他不是成都人吗?怎么会成了阿普嘴里的本地吴老板?
  郑有德也看了我一眼。
  我们俩都没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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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有些名字,不是一个地方用一个身份。成都买家,凉山矿主,运输老板,可能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同一张网里的人。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四川那边做文物的,很多人表面是开茶楼、跑运输、做矿山,背地里才是真买卖。
  古董这东西见不得光,矿山也不乾净,两者凑一块,钱来得快,命也去得快。
  马二没听出里面的门道,还问:“哪个吴斌?跟咱们做买卖那个?”
  郑有德淡淡道:“先闭嘴。”
  马二立刻明白自己话多了,低头装著看坑。
  山下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枪,更像铁棍砸在车皮上。
  阿普急了:“不能开了!他们要上来,你们拿啥挡?”
  张西武从石头上下来,把刀別到后腰,声音很平静:“他们上来,我挡。”
  就这一句。
  阿普不说话了。
  我看了眼张西武。他脸上没表情,可人已经站到了最外侧,身体半侧著,刚好能看见谷口,也能顾到我们这边。
  这种人不用喊狠。
  他往那一站,別人就知道路窄。
  没多久,下面山谷又炸了锅。
  这回不是刚才那种零散喊骂,是成片的人声往上顶,里面夹著铁器碰撞的响动,还有车门被砸开的闷声。
  张西武站在高处看了几秒,回头说:“又来一拨。”
  郑有德问:“多少?”
  “看不清,很多。”
  我爬上旁边一块石头,探头往下看。
  黑石樑这地方山沟窄,干河道从谷口弯进来,下面几辆货车和越野车横在路上,车灯打得乱七八糟,光柱照在尘土里,人影全在里面晃。
  前头两拨人已经打在一起。
  有穿迷彩服的,有穿皮夹克的,还有一帮戴安全帽的,看著像矿上工人。
  手里拿什么的都有,钢管、木棍、砍刀,还有人举著铁锹。
  这不是街边小混混打架。
  小混混打架,嘴上比手上凶,真见血就散。
  下面那些人不一样,出手很沉,抡起来就是往胳膊腿上招呼。
  有两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旁边没人扶,后面的人跨过去继续打。
  我那时候才明白一个事!
  矿山上的架,跟城里打架不是一码事,城里打架怕帽子所,怕赔钱,怕亲戚邻居知道。
  矿山不一样,一个坑口一天流水能顶普通人几年工资,路是钱,磅房是钱,炸药库也是钱。
  谁抢了路,谁就掐住別人脖子。
  我正看著,谷口又衝进来一排车。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丰田陆巡,后面跟著两辆桑塔纳,还有一辆皮卡。陆巡停下,后排车窗降了一半。
  我看见了那个人。
  墨镜。
  大背头。
  黑皮夹克。
  大晚上的,他还戴著墨镜。
  阿普站在我旁边,喉咙动了一下,紧张道:“就是他。”
  马二问:“谁?”
  “吴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阿普又补了一句:“这几年凉山的地下皇。”
  这话他说得很小声,但我听得很清楚。
  皇不皇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在邯郸,刚把鬼工青铜器卖给一个叫吴斌的四川买家。
  那个人坐在桌前,手上也戴金表,说话慢,眼神不乱。
  现在山下这个人,跟他太像了。
  或者说,就是他。
  马二也反应过来了,嘴张了张没敢再问。
  白露脸色不好看。
  她平时嘴硬,真遇到这种百十號人拿刀棍乱打的场面,也是惊的不敢说话。
  阿普就不一样了。
  他两条腿站得很开,像怕自己突然软下去。
  这老小子一路上装得神神叨叨,说什么山有主人,矿口不能进,结果真碰上主人了,他比谁都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吴斌下车后,旁边迷彩服领头的跑过去,跟他说了两句。
  吴斌没动手,也没大喊。
  只抬手指了一下。
  后面那拨人立刻冲了上去。
  局面一下变了。
  原先是两拨人打,现在像是两拨合到一起,压著另一拨打。
  被打那边也狠,退到货车旁边,拿车门当挡板,几个拿砍刀的堵住路口,硬是不散。
  马二看得咽口水:“妈的,这比安西古玩市场抢摊位猛多了。”
  白露低声骂他:“你能不能闭嘴?”
  马二委屈:“我这是缓解紧张。”
  我说你越说越紧张。
  这时,张西武从石头上下来,脸上没有一点波动。
  这人见过真战场,眼前这种场面在他那里,估计只算民间斗殴。
  他把外套重新繫到腰上,三棱军刺没拿出来,只把折刀放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郑有德看了看山下,又看了看坑。
  “准备干活。”
  马二愣了一下:“把头,下面一百多人打架呢。”
  “所以才要快。”
  他看著铅板下面那只石匣:“他们现在顾不上山上。等打完了,不管谁贏,都会清场。我们要在他们想起这里之前走。”
  这就是把头。
  有些人越乱越慌,有些人越乱越清楚。
  郑有德就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