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军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36      字数:2242
  马二没理我,抬脚就踹门,门板“咣”一下撞在墙上。
  阿柔正在屋里倒水,嚇得杯子掉在地上,她看见我们,脸一下白了。
  “你,你们……”
  “认识二爷不?”马二冲了进去。
  阿柔嚇得往后退:“我没害你们,那天是小倩和黑哥他们的局,我就是陪唱的。”
  “你一句陪唱,就把自己摘乾净了?”
  “我真没拿你们钱。”
  马二伸手掀了桌上的茶缸,茶水洒了一地。
  “马二!”
  我赶忙喊道。
  但他已经上头了,不管不顾的砸起了东西。
  阿柔眼圈红了,她说:“你们要钱,我没有。你们要撒气,也別砸我家。”
  “呵呵!现在知道家了?坑人的时候咋不想別人家?”
  话刚说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头很高,肩膀宽,剃著短髮,穿一件洗旧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拎著半袋面。
  看见屋里这样,他先把面放在墙边,然后看向阿柔。
  “谁干的?”
  阿柔咬著嘴唇:“哥……”
  男人转过头看我们。
  那眼神不凶,但很深沉。
  我一看他站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两脚分得很稳,肩不晃,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老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练过擒拿、摸过枪的人才有的。
  “你们两个,欺负我妹妹?”
  马二一听妹妹,更来劲了。
  “你妹妹在安西跟人做局,坑了我一万多。今天我来討个说法。”
  男人看向阿柔。
  阿柔急了:“哥,我没有,我真没有!那天是场子里的事,我就是陪客人唱歌。”
  男人没马上信,也没马上护。
  这点我很佩服。
  有些人一听妹妹被欺负,拳头已经出去了,但他没有,他是先问清楚。
  “你们要说法,可以坐下说。砸东西,不对。”
  “五大三粗了不起啊?今天二爷就来会会你!”马二擼起袖子道。
  我心里骂了一句。
  完了。
  下一秒,男人动了。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起脚的,只听“砰”一声,马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撞到门框上,又摔在地上。
  他捂著肋骨,半天没爬起来。
  那一脚踢得太乾净。
  不是街头打架那种乱踹,是奔著让人失去行动去的。
  我火也上来了。
  兄弟归兄弟,对错归对错。马二再不占理,也不能眼看著他被打趴下。
  我从腰后摸出伞兵刀。
  男人看了我一眼,也伸手从门后抽出一把东西。
  三棱军刺。
  老式的,刺身发暗,护手上刻著四个字。
  保家卫国。
  我手一下停住了。
  那年月,三棱军刺在民间很少见。很多人吹,说这东西怎么怎么厉害,其实真厉害的不是刀,是用刀的人。
  但这军刺不是拿来嚇唬人的,它的设计就一个目的,快速放倒敌人。
  尤其老三棱,血槽深,刺进去不好缝,懂的人都知道怕。
  我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到三十,最多三十出头。但有些人十六七岁就入伍,赶上边境那几年不奇怪。
  越战后期和两山轮战那批人,很多回来时也不过二十来岁。
  我姥爷以前说过,当兵吃过枪子的人,站在人堆里都不一样。
  我信。
  我把伞兵刀慢慢放了回去。
  男人没动,只看著我。
  “哥们,今天我们不占理。我认。”
  马二趴在地上骂:“九峰,你认个屁……”
  我蹲下按住他:“闭嘴。”
  “带他走。”男人收了军刺。
  我从兜里摸出一千块钱,放到桌上。
  “砸坏的东西,我们赔。金碧阁那事,是我们认错人了。”
  男人看了一眼钱,没拿。
  “拿走。”
  “东西坏了。”
  “我让你拿走。”
  他指了指马二:“他肋骨可能断了,去医院。再耽误,扎肺了別怪我。”
  这话一出,我后背凉了一下。
  马二还想硬撑,结果刚一动,疼得脸都白了。
  我赶紧把钱收回,架著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阿柔站在她哥身后,眼神复杂。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我们拦了辆三轮摩托,直接去了凤翔县医院。
  拍片的时候,马二还嘴硬:“医生,我这没事,就是岔气。”
  医生拿著片子看他:“两根肋骨。你管这叫岔气?”
  “真断了?”
  “你再晚点来,可能就不止断了。”
  他终於不说话了。
  我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郑有德坐在屋里,菸灰落了半截。白露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老猫靠墙站著,罗哑巴坐在门槛上。
  不用问,老猫肯定已经知道了。
  “谁动的手?”
  “我们先闯人家家。”我低头道。
  “我问谁动的手。”
  “阿柔她哥。”
  “金碧阁那个女的?”
  “嗯。”
  郑有德把烟按灭:“老猫。”
  老猫站直。
  “去一趟。”
  我立刻抬头:“把头,別去。”
  “马二断了两根肋骨。”郑有德看著我,说道。
  我赶忙说:“是我们错。”
  “错不错,是一回事。我的人被打断肋骨,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郑有德护短。
  江湖把头不护短,下面没人跟你卖命,但这次真不一样。
  “那人是退伍兵,可能上过战场。三棱军刺上刻著保家卫国。马二先砸人家屋,还挑衅。他没下死手,已经留了面子。”
  “马二真砸人家了?”
  我点头。
  白露骂了一句:“活该。”
  郑有德没看她,只盯著我:“你怕了?”
  “怕。但不是怕他。”
  我顿了顿:“当兵守过边的人,咱不能这么欺负。今天要是他先找咱麻烦,我一句话不说。可这次是马二不占理。我求把头,別让老猫去。”
  老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郑有德沉默了很久。
  外头风吹过院子,柴火堆响了一下。
  最后他问:“马二怎么说?”
  “疼得说不出话。”
  白露冷笑:“那可真是难得。”
  郑有德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九峰,你记住。江湖上讲理,是因为有刀。不讲理,也是因为有刀。今天我不去,不是怕他,是给你这个理。”
  “我记住了把头。”
  “马二醒了,让他自己去道歉。钱照赔。人家不要,也得把话说到。”
  我鬆了口气。
  郑有德转头看老猫:“不用去了。”
  老猫“嗯”了一声,又坐回门口。
  白露瞥了我一眼:“你还算有点脑子。”
  我苦笑:“谢谢大小姐夸奖。”
  “滚,我没夸你。”
  那天晚上,马二被留在县医院,所以我们也没法继续干活。
  我给他送饭,他躺在病床上脸还白著。
  他见我进来,第一句就是:“那孙子什么来路?”
  “退伍兵。”
  “难怪脚这么黑。”
  “把头让你明天去道歉。”
  马二瞪眼:“我?”
  “对……你。”
  他憋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草的,道歉就道歉。二爷不是输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