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切割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15:36      字数:2222
  “你急啥?赶著投胎也得排队。”马二见来了话题,立刻嘲讽道。
  周麻子抬眼看他,咬著牙怒斥:“小子,你再多一句,我让你嘴里少两颗牙。”
  马二笑了:“呵呵,你先把喷子放下,咱俩比比谁牙硬。”
  “马二……”
  郑有德呵斥道。
  马二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陈把头看了郑有德一眼,忽然笑说:“独臂郑,你的人嘴还是这么贱。”
  “嘴贱的人一般命硬。”
  陈把头没再说,转头摆手。
  两个背包的人把包放下来,拆出一套东西。
  我一看就皱了下眉。
  小型氧气乙炔切割机。
  一个小氧气瓶,一个乙炔瓶,皮管,减压阀,割炬,外面还用破棉套包著,防止撞响。
  那年头这种东西不算稀奇,修船厂、汽修铺、钢材市场都能见到。宝鸡那边厂子多,凤翔县城也有人能搞到。
  可把这东西背进墓里,
  就不是一般人干的活。
  氧气乙炔切割,靠的不是简单烧热。乙炔和氧气混著喷,火焰温度很高,先把铁烧红,再用高压氧把铁氧化吹开。
  工地上切钢板,师傅手稳,一条线能切得跟尺子量过一样。
  可墓里用这东西,危险也真危险。
  乙炔漏了,遇火就炸。
  氧气多了,墓里的烂布、木屑、油脂,全能变成催命的东西。
  陈把头敢带下来,说明他早准备好了。
  这不是临时截胡。
  这陈老疤,等的就是我们开到这一步。
  周麻子看到这个,赶忙把喷子掛到背后,蹲下接管子。
  他动作很熟,先开氧气阀,又拧乙炔,拿火柴一点。
  “噗”的一声,火苗窜出来,先是黄的,抖了几下,周麻子调了调阀门,火焰变成蓝白色,尖头很短。
  马二看得眼热,小声说:“这傢伙好使啊。”
  “好使归好使,你离远点。”我跟他说。
  “咋?”
  “炸了你就不用还赌债了。”
  马二愣了一下,骂道:“你他妈真会安慰人。”
  白露站在我后面,盯著那道铁门,眉头一直没松。
  我问她:“看出啥了?”
  “铁从上面下来的。”
  “这不废话吗?”
  她瞪我:“你给本小姐闭嘴。我是说,这里可能有灌铁口。不是后来封的,是修墓时专门留的结构。”
  我听明白了。
  如果只是防盗,门脚灌铁就够了,可这道门从上到下都被灌死,像是有人怕门后面的东西出来,或者怕门后的东西漏出来。
  这话我没说。
  墓里有些念头不能乱说,说出来就容易乱人心。
  喷枪烧到铁块上,没一会儿铁面就红了。
  先是暗红,后来发亮。
  火焰贴著门缝走,铁块被烧软后,一滴一滴往下流,落到石板上。旁边那个胖子还拿湿麻布垫著,怕铁水滚到脚边。
  陈把头很满意,回头看了郑有德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明白。
  你独臂郑会找门会找墓,我陈老疤也不是空手来的。
  郑有德没看他,只问罗哑巴:“气。”
  罗哑巴蹲下,把一小片纸屑放到地上。
  纸屑往右边爬了一点,又停住。
  “能走。”
  能走,就是废气有地方散。
  但我还是往后退了十步,摘下面罩,耳朵贴近右侧石壁。
  墙凉。
  里面有回音。
  喷枪声很吵,火焰烧铁的声音也吵,我只能等周麻子换气的空当听。
  一开始,我只听到远处的暗河。
  水声从右下方来,像有人在石头后面低声说话,说完了还留一点尾巴。
  可门后还有一个声音。
  “嗒。”
  隔了几秒。
  又是嗒。
  我一开始以为是铁水落地。
  可铁水落地在门这边,声音短,带烫石板的脆响。门后那个声音更空,落点高,落下去以后,回音往上卷了一下。
  我换了个位置,贴到门左侧石框上。
  周麻子回头骂:“你干啥?找死啊?”
  我没理他。
  马二立刻挡到我旁边:“烧你的铁,管那么宽干啥?我兄弟听声呢。”
  周麻子冷笑:“听声?听出来金子在哪没有?”
  我还是没理。
  这种时候跟他斗嘴没用。要打脸,就得拿准东西。
  我把耳朵贴得更紧。
  嗒。
  这回我听清了。
  不是流水,是水滴。
  而且不是从平处滴,是从高处落,水滴落下后,下面不是水面,是石头,或者一层浅水盖著石头,所以回音短,第二下回得很快。
  上次南下时,在洞庭湖边遇到杨瘸子,教过我一点听水。
  地下听水,最要紧是分远近。
  流水声是活的,会拐,会贴著洞壁跑,听起来远近不一定准。
  水滴不一样。
  水滴是点,落哪儿就是哪儿。
  高处滴下来的水,声音先尖后空,低处渗出来的水,声音闷,像布吸了水。
  要是水滴下面有竖井,回音会往上返,耳朵里能听到一层空壳声。
  那时候我觉得他吹牛。
  现在我信了。
  我退回来,走到郑有德身边。
  陈把头看著我:“听出什么了?”
  我没看他,低声对郑有德说:“门后有水滴声。”
  郑有德问:“暗河?”
  “不是。”
  周麻子笑了一声:“水还分公母?”
  马二张嘴就想骂,我抬手拦住他。
  “不是暗河的水声,是高处落下来的水滴,隔几秒响一下。回音往上返,门后面可能有竖井。”
  这句话一出,白露脸色先变了。
  她立刻看向那道铁门上方:“竖井?你確定?”
  “听了两遍。”
  陈把头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他不懂听水听雷,但他懂墓。
  门后如果是竖井,那这道铁水灌门就不是简单挡的盗墓贼的。
  郑有德盯著我。
  “你说铁水灌门不是为了防盗?”
  我点头:“可能是为了封水。”
  前面喷枪还在烧,蓝白色火焰舔著铁块,铁水顺著门缝往下淌。
  喷枪烧了快一个小时。
  氧气乙炔那东西,烧起来不是普通火苗的声,它有一股很细的“嘶嘶”劲儿,像有人贴著牙缝往外吐气。
  时间长了,耳朵会发胀,胸口也闷。
  周麻子蹲在门前,额头上全是汗,他不敢擦,怕手一抖,把火焰偏到皮管上。
  那年头工地上切铁板,老师傅最怕徒弟手急。火焰一歪,铁没切开,氧气管先烧破,那就不是挨骂的事了。
  墓里更麻烦,四周都是黑泥、松脂、旧木屑,氧气一多,平时不爱著的东西也能烧起来。
  盗墓这行有时候看著土,其实最怕的就是半懂不懂用洋工具。雷管、盐酸、乙炔,哪个用错了,都能把人送走。
  陈把头带这套东西下来,说明他真不是来撞运气的。
  他早知道这道门不好开。
  铁门上的口子被烧出半人宽时,周麻子把火收了。
  “能推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马二立刻把袖子往上一卷:“来,老子推门最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