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断药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09:34      字数:2678
  顾景淮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冰。
  “风云楼的事还不够,你还去插手铺子的帐目?
  你就这么容不下语嫣,非要逼著本世子厌恶你?”
  云舒瑶看著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前世太傻,守什么三从四德?
  侯府占著她的嫁妆,花著她的银子,竟然还能摆出这副“她不懂事”的嘴脸。
  云舒瑶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顾景淮,我做的事,都是天经地义的。
  至於成亲?”
  她笑了,笑意里带著彻骨的寒意。
  “你想都別想!”
  顾景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云舒瑶,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
  他咬牙切齿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必须去给母亲道歉!”
  云舒瑶没再理他,转身就往府里走。
  身后,顾景淮的怒吼声传来。
  “云舒瑶,你最好別后悔!”
  她脚步未停。
  后悔?
  她最不缺的就是后悔。
  顾景淮的怒火被晾在原地,又是面对云舒瑶离去的背影。
  这让他心中,隱约生出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完全偏离了轨跡,正在朝著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镇国公府
  “姑娘,可算寻著了!”
  小廝福安满头大汗地闯进来,怀里紧紧抱著个沉甸甸的木盒,裤角还沾著尘土。
  他这趟为了找两味顶级名贵药材,跑了三个州郡,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
  云舒瑶正对著妆镜綰髮,闻言回头。
  木盒打开,参须完整、色泽暗黄的野山参躺在红绸里,价值两千两白银。
  旁边还放著一小块牛黄,这个东西就更稀有了,据传,一个屠夫杀四辈子的牛,才兴许有机会得一块牛黄。
  这都是治侯夫人心疾的主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能派人四处寻找打听,才有可能买到。
  换作前世,她此刻该亲手將药材包好,再备上两匹锦缎,亲自送去侯府,生怕婆母觉得怠慢。
  可现在?
  她指尖划过参须,必须让那老毒妇,把吃过的药全都吐出来。
  “春桃。”
  云舒瑶扬声唤道。
  贴身丫鬟春桃快步进来:
  “小姐,是要去侯府吗?”
  “不!”
  云舒瑶笑得冷然。
  “把这两位药材包好,隨我去济世堂,把它们卖了换钱。”
  云舒瑶隨手抓了一把金瓜子,塞给福安。
  “这是赏你的,下去歇著吧。”
  福安愣了。
  “姑娘,药材不送侯府了?”
  “不送了。”
  云舒瑶已起身,勾著嘴角淡淡道:
  “以后都不送了。”
  春桃虽不解,却麻利地包好药材。
  云舒瑶看著镜中自己的脸,二十岁鲜活的模样真好。
  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侯府任何人奔走,费心。
  他们都不配!
  济世堂前的空地上,又支起了粥棚。
  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熬,附近的贫户、乞丐都围了过来。
  粗瓷碗碰撞的叮噹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喜庆。
  云舒瑶站在医馆台阶上,看著两鬢花白的沐神医,正给一个衣衫襤褸的老汉诊脉。
  见她看过来,沐神医捋著鬍子笑道:
  “舒瑶丫头,这些年,老夫的医馆多亏有你照应,我替穷苦百姓们谢谢你了。”
  “沐伯伯不必客气,等把刚刚给您的那两味药折成银钱,咱们全部用来施粥,施药……”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粗暴的呵斥打断。
  “都给我滚开!挡路了知不知道?”
  人群被猛地推开,顾景淮一身月白锦袍,微抬著下顎,在灰头土脸的百姓里像个异类。
  他身旁的小廝还在推搡眾人,一个捧著粥碗的女童,碗里的粥洒了一地,瞬间就哭了。
  “云舒瑶!”
  顾景淮一眼锁定台阶上的人,快步衝过来,眉头拧成疙瘩。
  “你为何从中使坏,让沐神医停了诊,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下人。
  周围的百姓都停了动作,怯生生地看著他。
  谁都知道这是永安侯府的世子,是他们恩人的未婚夫。
  云舒瑶只微微撩动眼皮,冷淡反问。
  “顾世子是来给侯夫人去药的?”
  “不然呢?”
  顾景淮逼近一步,锦靴差点踩到地上的粥渍,立刻嫌恶地侧身。
  “母亲昨夜心疾发作,本世子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不管你有何不满,也不该拿长辈的性命赌气,你如此不知轻重,怎配做本世子的未婚妻?”
  “觉得我配不上你,世子就赶紧退婚啊!”
  云舒瑶目光平静却带著锋芒。
  “但顾世子在扣罪名之前,是不是该先弄清楚,你母亲这五年的药,是谁在供著?”
  顾景淮一愣,皱眉回道:
  “自然是侯府……”
  “侯府?”
  云舒瑶转向沐神医,语气恭敬。
  “沐伯伯,请您跟顾世子说说,这五年用在侯夫人身上的诊费,药钱,侯府可支付过一两银子吗?”
  沐神医收回诊脉的手,看向顾景淮,眸中多了几分凌厉。
  “顾世子,老夫给侯夫人看诊五年,別说诊费,就连药材都是舒瑶丫头一手包办。
  上个月侯夫人心疾復发的厉害,那味铁皮石斛,还是丫头托人从江南寻来的,光来回买药的路费就花了五十两。”
  顾景淮的脸瞬间涨红:
  “胡说!本世子的母亲,堂堂侯府主母,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
  云舒瑶打断他,声音清亮。
  “是不是每次你问起,她都只说有人帮著打理。
  却从来没提过,她吃的名贵药材是从何而来?”
  云舒瑶一看顾景淮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前世便是如此,她的付出,经常会被侯夫人刻意掩盖。
  苏语嫣就算给她那个姑姑买根针,都能被侯夫人宣扬得人人皆知。
  云舒瑶往前一步,声音传遍整个巷子。
  “顾景淮,你母亲吃我的药、用我的人情请沐神医看诊。
  整整五年!现在我不想再供著了,你倒来质问我?你们侯府这是占便宜占上癮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侯府连药钱都要未来儿媳出?”
  “这世子看著人模人样,怎么这么不要脸?”
  “哎哎哎,你们看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知道內情的人,还以为恩人小姐欠他的呢!”
  顾景淮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指著云舒遥,手都在抖,
  “你……是你为了討好本世子,倒贴上来的!
  我们堂堂永安侯府,百年世家,岂会却这点看病的银子?”
  “倒贴?”
  云舒瑶笑了,面对如此忘恩负义的言语,她毫不意外。
  “好啊,既然顾世子说我倒贴,那这些年的药钱、诊费,侯府就如数还我吧?”
  “还就还!”
  顾景淮脱口而出,隨即又冷嗤道:
  “不过是些许银钱,我侯府还没放在眼里!”
  沐神医听了半晌,脸上也填了几分怒意。
  他转身从医馆里取出一本蓝布帐册,在眾人眼前摊开。
  而后对著周围的百姓,直接朗声念了出来。
  “侯夫人患有先天心疾,光是基础维持用药,便需要每月六七百两银子。
  五年下来便是四万两齣头。
  而且侯夫人体弱,还需要搜罗名贵药材尽补。
  第一年,侯夫人病情时常反覆,需要用『川贝』『燕窝』,每月多出一百二十两银子。
  第三年,夫人病情好转,但体虚多病,又开始加『鹿茸』『当归』,每月又多出三百两银子。
  去年冬天那次发作后,病情急转直下,药材里又开始加『野山参』和『牛黄』。
  单这两味药就花了五千两……”
  沐神医一笔一笔唸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周围的百姓越听越惊,有人忍不住咋舌。
  “俺的乖乖,这五年加起来,花了个金山出去?”
  “侯夫人到底得了啥病啊?这哪里是吃药材,简直就是在吃银子!”
  沐神医合上册子,看向顾景淮。
  “五年药钱加上老夫的诊费,总共七万二千两银子,顾世子请结帐吧。”
  顾景淮的脸彻底白了。
  七万多两?他在侯府每月的月例,才十五两银子,这让他如何才能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