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第三天。
  临海市步行街。
  陆衍支了个摺叠桌，铺上黑布，摆了个硬纸板。
  看手机號断运势五十一位。
  路人扫一眼，捂著嘴笑。
  还有人举著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全是嘲讽。
  陆衍靠在摺叠椅上没挪窝。
  这帮人懂个屁。
  “小伙子算命呢？”一个大妈凑过来。
  “不算命看数字能量。”
  “手机號看运势？”大妈乐出声，“我活大半辈子啥骗子没见过。长得全须全尾的，找个厂上班不行？”
  “隨缘。”陆衍懒得解释。
  大妈撇撇嘴，走远了还回头啐一口。
  陆衍眼皮都没抬。
  他得搞钱。
  断了三根肋骨，靠著道医自愈术好得七七八八，但饭得吃房租得交。
  卡里就剩三百七十二块。
  一整个下午，看热闹的多，掏钱的一个没有。
  一个戴金炼子的胖子停在摊前，怀里搂著个女人。
  “哎看，活的神棍。”胖子举著手机咔嚓就是一张。
  女人娇笑。
  胖子把手机屏幕懟到陆衍脸前，朋友圈刚发出去，配文步行街惊现傻子。
  “哥们，要不我扫你五十你赶紧收摊滚蛋？別在这儿碍眼。”
  陆衍抬眼。
  视线里胖子头顶盘著一团死气，印堂发青。
  “最近三天连著窜稀吧？吃啥吐啥。”陆衍靠著椅背。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笑不出来。
  真被说中了？
  “你老婆上个月刚把离婚协议摔你脸上。你那破公司帐上连十万块都掏不出来。”陆衍瞥了眼他的脖子，“还有，你这金炼子掉色了。”
  女人转头盯住胖子。
  “你他妈放屁！”胖子脸涨成猪肝色，指著陆衍的手直哆嗦。
  憋了半天连句狠话都没骂全，拽著女人拨开人群就溜。
  周围安静了。
  几个刚才拍照起鬨的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后缩了缩。
  真是一群软骨头。
  天擦黑。
  陆衍起身收摊。
  噠。
  噠。
  噠。
  高跟鞋声停在摺叠桌前。
  黑色尖头细跟。
  陆衍顺著那截冷白的小腿一路往上看。
  女人穿著酒红色衬衫，领口开著两颗扣子。
  眼尾上挑，天生透著勾人的媚態。
  路过的男人频频回头，愣是没人敢凑近。
  气场太压人。
  陆衍眨了下眼。
  望气术自动运转。
  女人头顶一团紫气冲天而起。
  大富大贵。
  但紫气根部缠著几缕黑丝。
  小人作祟，运势被卡了脖子。
  “看手机號断运势？”女人红唇微启，扫了眼纸板，“多少钱？”
  “五十。”
  “就五十？”她摸出手机，“报號就行？”
  “嗯。”
  女人隨口念了一串。
  “这號看不了。”陆衍打断她。
  “怎么看不了？”
  “气场对不上，刚办的副卡吧？”陆衍直视她，“你主號尾数带8和1。”
  女人收敛了笑意。
  她盯著陆衍足足三秒，重新报了一串数字。
  13912781386。
  数字入耳，自动在陆衍脑子里排成能量图谱。
  吉凶立判。
  “尾数1386，天医加生气加六煞。”
  “说人话。”
  “事业旺，人脉广，贵人多。”
  “呵。”女人笑出声，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百夫长黑卡在桌上敲了敲，“我这身行头站在这，你告诉我事业旺？这五十块钱你赚的太虚啊。”
  “急什么。”陆衍敲了敲桌子，“六煞落感情宫。你感情上挨过刀子，被身边人背叛过。”
  黑卡停在半空。
  “这人现在还在你圈子里晃悠，你甩不掉。”
  女人没出声。
  “还有，最近三个月有人在暗处给你下套。这是一帮人联手做局想把你从现在的位子上拽下来。”
  她把黑卡塞回包里。
  动作慢条斯理，目光沉了下来。
  “最后一点。”陆衍目光落在她左肩上，“你左肩有旧伤，年头不短了。伤在经络不在骨头，去医院拍片子纯属白搭。”
  女人左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差点抬手去摸肩膀，又硬生生压住。
  “你是谁？”她嗓音发沉。
  “招牌上写著呢。”陆衍指了指纸板，“五十块。姐，扫码还是现金？”
  “別跟我打马虎眼。”她往前逼了一步，鞋尖直接抵进陆衍两脚之间，“这號码我换了不到一个月。肩上的伤除了我的私人医生没人知道。你查我？”
  “数字断运势，面相看身体。”陆衍摊手，“就这么简单。”
  女人目光锁著他的脸。
  两人对视十几秒。
  她轻笑出声，媚態顺著眼尾溢出。
  “名字。”
  “陆衍。”
  “陆衍。”苏輓歌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一遍这个名字，摸出张名片扔在桌上。
  輓歌传媒ceo苏輓歌。
  “小弟弟，姐姐请你吃个饭？”苏輓歌弯下腰，领口微敞，“聊聊？”
  “聊什么？”
  “聊你这双眼睛。”她直起身，转身朝街口私房菜馆走去，“顺便聊聊，你这种人怎么混到在街边骗五十块钱的地步。”
  陆衍三两下把黑布一卷，跟了上去。
  苏輓歌走在前面，指尖搭在包带上。
  刚才那几秒她把陆衍的面相看了个透。
  印堂发黑，晦气压顶，明显是个正在走霉运的倒霉蛋。
  但骨相极佳。
  她从小跟著家族供奉学相术，这种底子整个京城都没见过几个。
  这小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苏輓歌推开玻璃门回头。
  “愣著干嘛？怕我卖了你？”
  “姐请客总得透个底吧？”陆衍站在台阶下。
  “一笔生意。”苏輓歌靠在门框上，灯光勾勒出她饱满的曲线，“一笔能让你翻身的生意。”
  “我现在兜里就剩三百块，翻不了多大水花。”
  “那就更得进来了。”她转身往里走，嗓音慵懒拉丝，“放心，姐姐不吃人。”
  陆衍用拇指重重擦过名片上那串烫金的號码。
  这女人挺有意思。
  迈步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