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沸腾，红油翻滚，菌汤飘香，各色食材在翻滚的汤浪中沉浮。
  智妍刚往嘴里塞了一大片裹满香油蒜泥的肥牛，满足地眯著眼，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她那双標誌性的、有著奇怪瞳距的大眼睛扫过桌子，最终落在了埋头苦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轩身上。
  “唔唔……”她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肉，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发出舒爽的嘆息，然后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下嘴角的油光，兴致勃勃地看向林轩，声音清脆又带著点不过脑子的直接。
  “哎，林轩xi！”她身体微微前倾，隔著蒸腾的热气，眼神亮晶晶的，“你们从华国回来之后，联繫过sunny欧尼和tiffany欧尼吗？她们怎么样？还在『疗伤』呢？津沽好玩吗？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给她们？”
  她问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完全是朋友间分享趣事的自然口吻，脸上还带著分享八卦的兴奋笑容。
  然而，她话音刚落，自己脸上的笑容就猛地僵住了！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坐在斜对面、正优雅地用勺子撇著菌汤浮沫的jessica的身影！
  “啊！”智妍短促地惊呼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面前的调料碗碰翻。
  她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了两秒，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完蛋了闯祸了”的惊恐和懊悔。
  她慌乱地看向jessica，语速比刚才更快，带著浓浓的歉意和不知所措：“米亚內！米亚內！西卡欧尼！对不起对不起！”
  她双手合十，对著jessica的方向连连作揖，小脑袋也跟著点个不停，“我……我一时嘴快！脑子没跟上！忘了……忘了……你退团了…哎呀！”
  她急得抓耳挠腮，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越急越出错，词汇组织得乱七八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顺口问林轩xi嘛！sunny欧尼她们……她们……哎呀！”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马尾辫，“我是说……那个……组合……那个……哎呀！反正就是不该在你面前提她们！我错了！真错了！”
  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著，一会儿指指林轩，一会儿又指指自己脑袋，仿佛在控诉是它不听话。
  可解释来解释去，非但没澄清，反而像是反覆在强调“少女时代”、“sunny”、“tiffany”这些词，甚至不小心还带出了“组合”这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jessica的心上（虽然jessica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
  智妍看著jessica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紧的嘴角（儘管对方没说话），再看看旁边孝敏投来的“你死定了”的眼神，和林轩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盘土豆片”的鵪鶉样，她彻底慌了！
  巨大的尷尬和懊恼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越描越黑，简直蠢透了！
  “啊啊啊！烦死了！解释不清了！”智妍自暴自弃地哀嚎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这位t-ara的忙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直接上半身扑在了餐桌上！她的动作迅猛又带著点不管不顾的憨直，上半身几乎横越了小半个桌面，把几盘肉菜都挤开了。
  她伸长手臂，越过翻滚的火锅，將自己那只刚刚还抓著筷子、此刻掌心向上摊开的手掌，直愣愣地、带著点“英勇就义”般的悲壮，送到了jessica的面前！
  同时，她扬起脸，可怜巴巴地望著jessica，大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悔和“任打任罚”的觉悟，声音响亮又带著点豁出去的哭腔：“西卡欧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起你退团的事儿！都是我这张破嘴乱说话！我错了！要不……要不你打我两下吧！狠狠打！打手心！打到你消气为止！”
  她这突如其来、极具衝击力的“跪服献掌”动作，配上那副视死如归又委屈巴巴的表情，让整个包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孝敏张著嘴，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震惊加无语。
  林轩更是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这操作……也太朴智妍了吧？！
  而被“献掌”的当事人jessica，先是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显然也被这“大礼”惊到了。
  她看著几乎懟到自己鼻子底下的、还带著点油光的手掌，再看看智妍那张写满“真诚认错”和“快来打我”的傻乎乎的脸，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jessica终於有了动作。
  她没有去碰那只“献祭”的手掌，而是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向智妍，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混合著深深无奈和哭笑不得的……嫌弃？
  她甚至翻了个小小的、极其標准的jessica式白眼，用她那特有的、带著点鼻音的清冷语调，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智妍xi……你乾脆把当年sm给我的退队通知书也背一遍好了？”
  “噗……”旁边的孝敏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智妍还保持著献掌的姿势，愣愣地看著jessica，似乎没反应过来。
  孝敏强忍著笑，伸手越过桌面，毫不客气地在智妍那颗还处於“待机”状態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实实在在的“爆栗”！
  “嗷！”智妍吃痛，捂著脑袋缩了回去，终於从“献祭”状態中清醒过来，委屈地扁著嘴看向孝敏，“欧尼！干嘛打我！”
  “打你？我还想把你按火锅里涮涮让你清醒清醒呢！”孝敏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还不快坐好！丟死人了！”
  智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惊世骇俗”，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小龙虾，赶紧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调料碗里。她嘴里还小声嘟囔著：“我……我就是想道歉嘛……怕西卡欧尼生气……”
  jessica看著智妍这副又怂又憨的样子，刚才那点被无意间勾起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勺子，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行了，吃饭。再闹腾，肉都煮老了。”
  一场由智妍“天真莽撞”引发的道歉风波，在她极具个人特色的“献掌”操作和孝敏的“爆栗”镇压下，总算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暂时平息。
  智妍终於暂时吸取教训，开始闷头专注於眼前的食物，只是耳朵尖还红红的，显然还在为刚才的“社死”行为感到羞耻。
  然而，火锅的热气与美食的诱惑，显然无法长久封印住朴智妍，那颗充满好奇且不太会看气氛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次，她的目光转向了坐在jessica身边，气质清冷却明显情绪不高的krystal。
  “krystal啊，”智妍嘴里还嚼著东西，含糊不清地开口，成功让刚端起杯子喝水的krystal动作一顿，“你们f(x)……最近怎么回事啊？感觉……七零八落的？”
  她皱著小眉头，努力组织著语言，“之前那首《all mine》不是挺好听的嘛！那个mv也超酷的，四格漫画似的，概念好新颖！怎么……就没后文了呢？也没见你们打歌活动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krystal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放下水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包厢里瞬间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孝敏也放下了筷子，担忧地看了一眼krystal，又瞪了智妍一眼，示意她別问了。
  但智妍的“雷达”似乎屏蔽了警告信號，她见krystal没立刻回答，以为是自己没问清楚，又补充道：“对啊对啊！你们之前不是成绩都挺不错的吗？《electric shock》、《4 walls》多火啊！怎么就……”她摊了摊手，一脸的不解和惋惜，仿佛在问“好好的团怎么就不行了呢”。
  krystal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清冷的平静，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公司不给资源唄。”
  她言简意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vic欧尼（宋茜）都被逼得回国发展找机会了。之前那个《all mine》的mv，还是amber欧尼自己拿著dv机拍的，灯光、场地都是她自己找朋友凑的。”
  “什么？！”孝敏和智妍同时惊呼出声，连jessica都皱紧了眉头。
  她们知道sm对非主推团不上心是常態，但没想到会苛刻到这种地步！
  “阿西吧！”智妍瞬间炸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小脸气得通红，“经纪公司这帮狗东西！良心都被狗吃了吗？！该杀！”
  她越说越气，抓起手边的筷子就比划起来，仿佛面前就站著sm的社长，“就知道压榨！压榨完了就扔！真不是东西！”
  她的愤怒是真实的，带著一种同为爱豆、感同身受的义愤。
  发泄完，智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向krystal，眼神带著点关切和好奇：“对了，之前我听luna欧尼说，她和amber欧尼好像在录歌？还弄了个什么……『彩云追月』的外號？听著挺有意思的，你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弄啊？”
  她问得天真又直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踩中了另一个雷区。
  林轩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对这位智妍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前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赋，简直点满了！
  果然，krystal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她握著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盯著锅里翻滚的红油，仿佛那沸腾的不是汤底，而是她压抑的怒火。
  “和好什么！”krystal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冰冷的、被刺伤的尖锐，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委屈、愤怒和倔强，“她不是觉得『小小只的可爱』吗？那就让她接著去好了！爱找谁找谁去！我郑秀晶不奉陪！”
  “小小只的可爱”？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火锅，瞬间让整个包厢凝固了！
  孝敏和智妍都愣住了，完全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和指向。
  jessica则是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妹妹的眼神复杂起来，带著心疼和一丝无奈。
  林轩更是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关於f(x)內部矛盾的惊天秘闻！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krystal说完这句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尤其是在外人（林轩）面前。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她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丟下这句话，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孤独。
  包厢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大堂的嘈杂，却关不住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氤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材，但刚才还热闹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智妍满脸的茫然与懊悔。
  “我……我又说错什么了？”智妍看著孝敏和jessica，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措和委屈，“『小小只的可爱』是什么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急得快哭了，感觉自己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
  孝敏嘆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对智妍这个“闯祸精”真是又气又无奈。她看向jessica，眼神带著询问。
  jessica放下筷子，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是浓浓的心疼。
  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带著疲惫和复杂情绪的语气，低声解释了一句：“amber……之前的s.m town，很开心的搂著…泰妍…让秀晶看到了。”
  仿佛是说给智妍听，也像是说给包厢里所有人听。
  “当初的事，秀晶这孩子一直过不去，所以一直躲著她们。结果看到amber私下和…泰妍一起玩闹，所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轩外焦里嫩！
  他瞬间明白了krystal那句“小小只的可爱”和“爱找谁找谁去”背后汹涌的怒意和受伤，那不仅仅是团队资源的矛盾，更掺杂了被至亲好友“背叛”的痛楚？
  或者是因为amber或krystal的取向问题？
  亦或是不满amber向公司低头？
  信息碎片在林轩脑子里疯狂重组，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
  智妍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哭腔：“莫……莫拉古？！她们俩闹彆扭是因为泰妍欧尼？amber欧尼她…跟泰妍…秀晶生气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阿西！我这张破嘴！”
  她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行了！”孝敏赶紧拉住她自残的手，“別打了！再打更傻了！这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又看了看脸色晦暗不明的jessica：“秀晶她……心里憋著很多事。amber的事，可能只是压垮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组合走到现在这样，公司、成员各自的选择、外部的环境……太多因素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过来人的沉重和唏嘘：“有时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路……走著走著，就真的散了。再想聚起来，太难了。”
  这番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林轩看著眼前这顿彻底凉透的火锅，看著空著的krystal的座位，看著懊恼的智妍、忧心的孝敏和沉默的jessica，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光鲜亮丽的偶像世界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冰冷而残酷的裂痕。
  meu（f(x)粉丝暱称）的童话，或许早已在现实的倾轧和內部的暗涌中，悄然破碎，长春花已匯成海，我们相爱却只能分別。
  而此刻包厢里的沉默，正无声地祭奠著那些逝去的、曾经闪耀的青春与梦想。
  智妍彻底蔫了，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耷拉著脑袋，连最爱的肉都没心思吃了。她小声嘟囔：“那……那现在怎么办？krystal她……”
  jessica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我去看看她。”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拉开包厢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留下包厢里三人，面对著一桌未尽的火锅，各怀心思，食不知味。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却再也暖不回刚才的气氛。
  林轩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刀光剑影”、也最让人心情沉重的一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