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全一听沈崇武还没入职，就说起了分房子的事。
  不仅翻了个白眼，还隱隱意识到，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主。
  不过马德全也不在意，这年头住房紧张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而且沈崇武真的转正了的话，確实有资格要求分房。
  对於京城站来说，空閒的房子肯定有。
  但排队等著分房的单身汉也不少。
  还有新婚的车站內部双职工，也有好几对在等著分房。
  所以马德全犹豫再三，还是不敢保证帮沈崇武申请到房子。
  这要是答应了却做不到，很败坏人品和信誉的。
  隨即目光忽然落在沈崇武手上的手錶上。
  再想想这小子还有自行车，这才心里一动的问道：“你小子应该不缺钱吧？”
  沈崇武见马德全问自己缺不缺钱，下意识就摇头。
  財不外露的道理，是个人都懂。
  可马德全却嘿嘿一笑，指了指沈崇武手上的手錶。
  “放心，你全哥我才不管你有没有钱。
  问你这事，是我知道正阳门车站有个干部编制的同事，要调去南方任职。
  他家有个私房性质的二进小院，面积不大，却足够你和你父母家人们住。
  你要是肯出钱，我帮你走走关係。
  以赠与的方式卖给你，还帮你搞定私產证明。”
  沈崇武听完就觉得姓马的在忽悠自己。
  好几年前，京城就不准私人买卖房屋了。
  而马德全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
  笑著继续说道：“放心，我那同事老家就在南方，这一去，基本上就不回来了。
  至於私產证，那房子本来就是私房，找找关係写上你的名字不难。”
  说完，又小声来了句：“上次站里的后勤处长去部里开会。
  听处长说，因为各个车站的职工对住房需求太大。
  所以有人向部里提议，是不是可以让各个车站自筹资金，搞自建的楼房。
  这五六层高的楼房既气派，同等面积的宅基地，能居住的人也更多。
  还能把单位职工集中管理，增强士气。
  要是资金不够，各个车站可以自己想办法筹集资金。
  虽然最后上头没同意这建议，但有职工自己搞定房子的问题，上头也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只要不违规，私下里內部职工之间的房屋买卖，上头根本不管。”
  沈崇武白了马德全一眼。
  说了这么多，也就最后一条才是重点。
  但这话也让沈崇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56年之前，房屋私人买卖还很容易。
  56年收紧之后，一直到58年，又有过一段时间可以私人买卖。
  好像明年或者后年的时候，因为持续乾旱，资金压力太大，再次开了个口子。
  但时间很短，好像也就两三个月，只是那时候买房的人极少。
  因为绝大部分的房子，都在官方手里。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房屋赠与的情况確实一直都存在。
  只要做的不过分，街道那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沈崇武立马就点头。
  买现成的房子，比买荒废的院子自己建房，反而安全多了。
  自己建房的动静大，被人看到了，免不了有眼红的。
  马德全见他点头，一高兴，就要拉著他去看房。
  沈崇武直接翻白眼，现在都凌晨1点多了。
  这时候去打扰人家，是会挨骂的。
  马德全正要出门，忽然看到屋子外黑漆漆的。
  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明儿中午你来我这儿。
  我带你在食堂吃个饭，尝尝大师傅的手艺。”
  “再带你去看房子。
  沈崇武却摇摇头，他对这年代大师傅的手艺，已经没那么信任了。
  而且大食堂能有什么好东西？
  吃惯了新手村酒楼里的好酒好菜，再让他吃窝头、啃白菜，沈崇武自然不乐意了。
  “饭就不吃了，明儿一早我得回家一趟，和我爹妈、爷爷商量。
  爭取中午1点之前赶回来。
  路上我自己吃点乾粮就行。”
  马德全听了这话，也不多说。
  反正等这小子来上班之后，肯定得成天在食堂吃。
  到时候就知道食堂大师傅的手艺有多好。
  作为天朝最大、最先进的车站，人员配给当然都是一等一的好。
  后厨的大师傅，还是他马德全亲自去请，这才请来个二级大厨范寄平。
  只是车站建好了之后，后厨里成天不是萝卜白菜，就是土豆。
  实在有些对不起人家范师傅的手艺。
  好在如今还能弄到点肉和猪油，否则想留住人家，可就难了。
  沈崇武走之前，忽然心里一动，转身说了句：“对了，猪油和铁锅的事。
  明儿我先给你带一罐猪油和四口铁锅。
  剩下的我得去山里一趟带回来。”
  这话的本意，是想多交易几次，也好多赚点经验。
  可马德全听著，这小子是担心自己拿到五罐猪油后，反悔不给他工作了。
  好在马德全转念一想，即便没自己，这小子也是把猪油拿去黑市卖掉。
  以这小子的机灵劲，不会这么没脑子地得罪自己这个未来的顶头上司。
  马德全对著沈崇武点点头：“猪油暂时不急。
  有今天从你手里买下的这两罐20斤的油，足够食堂多支撑个十天半个月。”
  说完，马德全又叫住了沈崇武。
  坐在办公桌上，拿了一张入职表填写起来。
  最后让沈崇武签字之后，给了他一张工作证。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车站后厨的人了。
  可惜只是个临时工，想办理京城户口，还得转正之后才行。
  但马德全却说道：“等芝麻胡同的那套房子到手。
  你拿著工作证和房子的私產证，去街道办就能把户口转到街道那边。”
  沈崇武点点头，拿著工作证出了仓库区。
  骑上自行车出了车站的范围时，回头看著宏伟的bj站和高耸的钟楼，心里对这个世界，总算有些认同感了。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应该都只能待在这个世界。
  好一会，沈崇武才摇摇头，骑著自行车往北走。
  二十多分钟后，到了前天晚上发现的那个赌档附近。
  这次有两只白头小隼在，更容易就能看清楚和听清楚赌档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