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缺你那份定力和分寸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7 17:16      字数:3049
  毕竟他们踏进酒吧、夜总会,图的是小姐脸蛋够靚、身段够辣,谁管你杯子里灌的是真洋酒还是兑水的工业酒精?
  真要喝两口纯的,大排档炒蜆子配冰镇啤酒,或者星级酒店里点瓶轩尼诗xo,那才叫踏实——那儿可没假货敢露头。
  韦吉祥挑眉反问:
  “怎么,飞全,你在大围那边没碰假酒?”
  飞全苦笑摇头,手一摊:“大围的假酒线,一周净挣两三百万,雷打不动。”
  再搭上马栏抽佣、赌档分红,他眼下月入两三千万,跟玩儿似的。
  干掉最后一口劣酒,他隨口一问:
  “吉祥,电话公司那边,最近顺不顺?”
  韦吉祥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老样子。”
  “手里攥著几十个姑娘在电话公司『提食』,每月稳稳一百多万。”
  “再加上赛马会那边的暗股分成,四五百万元轻轻鬆鬆落袋。”
  “数目是不小,可跟你这位大围扛把子比?差远了。”
  飞全长嘆一声,嗓音发沉:
  “吉祥,我心里门儿清——你比我强得多。”
  “我这人做事横衝直撞,缺你那份定力和分寸。”
  “连我自己都想不通,当年老顶为啥偏偏推我上位。”
  他和韦吉祥,当年是一起跪在肥鸡面前磕头认老大,也是一起闯进电话公司『收数』的愣头青。
  如今他坐镇大围,风光无限;韦吉祥却还在电话公司那条线上来回奔命。
  飞全总觉得亏欠他——没人比自己更清楚,韦吉祥这颗脑子有多稳、多狠、多准。
  韦吉祥也嘆了口气,抄起酒瓶仰头灌尽,喉结滚动:
  “还能为啥?就因为你胆子够硬,下手够快。”
  “还记得肥鸡被翠田街花柳明砍翻那晚吗?”
  飞全点头如捣蒜。
  那一刀,是他头一回亲眼见熟人血溅当场。
  快一年了,那晚的血腥味、刀光、肥鸡捂著肚子蜷在墙角的样子,仍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韦吉祥接著说:
  “那时电话公司还没搬去中环,窝在大围马栏后头那间铁皮屋里。”
  “肥鸡刚挨完刀,老顶连夜杀到现场问话。”
  “要不是他眼疾脚快一脚踹飞你手里那把开山刀,你早把自己胳膊卸下来祭天了。”
  “为防你再发疯,老顶把你发配去茶餐厅蹲著打电话报平安,我则继续守在马栏盯场子。”
  “老顶心里有桿秤——你那份忠烈劲儿,他看得真真的。”
  飞全沉默半晌,终於吁出一口浊气。
  他举起啤酒瓶,跟韦吉祥狠狠一碰,眼神一闪,话里带鉤:
  “吉祥,铜锣湾……有没有兴趣接过来?”
  韦吉祥嗤笑一声,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铜锣湾?”
  “没胃口。”
  他左手摊开,一根根掰著指头算:
  “地方是金贵,可实在不养人。”
  “离中环太近,警队眼皮底下,马栏不敢开、赌档不敢铺,稍一冒头就被扫得渣都不剩。”
  “中环现在早成铁板一块,新楼盘没几栋,连工地都快绝跡了,地產这块蛋糕,根本轮不到咱们下嘴。”
  代客泊车、假酒、赌档、马栏、地產生意——港岛社团这几口饭,就靠这些撑著。
  铜锣湾表面灯红酒绿,实则对社团来说,是个烫嘴又塞牙的空壳子。
  东星拼了命想啃下它?只因他们干的是倒粉——那玩意儿哪儿都能卖,不挑风水。
  韦吉祥弹了弹菸灰,继续道:
  “你瞧瞧铜锣湾前任老大,洪兴的陈浩南。”
  “年纪轻轻混江湖十多年,到现在开的还是辆吱呀作响的老丰田。”
  “再看我们和连胜在湾仔的吹鸡,连三百万周转款都凑不齐,天天被大d哥堵门追债。”
  “我呢?每月四百多万乾净进帐,不树敌、不惹祸,晚上睡觉不用摸枕头底下的刀。”
  “我脑子进水了才去爭那个铜锣湾老大的虚名?”
  飞全点点头,没再劝。
  陈浩南正被洪兴和东星联手围剿,铜锣湾早已成了无主荒地。
  他本打算替韦吉祥把这盘棋摆平,可人家压根不想落子——那就罢了。
  几瓶啤酒下肚,飞全起身去了洗手间。
  韦吉祥慢悠悠点起一支烟,烟雾繚绕中眯起眼。
  其实他拒得乾脆,还有另一层心思:他信陈俊辉。
  以陈俊辉的路数和速度,曰本那单生意做完,后头肯定还有更大的局。
  新盘子交给谁?阿鬼和飞全,铁定是头两號人选。
  等他们站稳了,他韦吉祥自然水涨船高——哪用得著现在拿命去搏个虚名?
  他可不想为一时衝动,让陈俊辉觉得他沉不住气、靠不住。
  正琢磨著,外头突然炸开一阵嘶吼:
  “乌鸦你个扑街!敢骂我老顶?!”
  “发神经?老子骂谁,还要你批条子?!”
  韦吉祥一听就认出是飞全的声音。
  他抄起桌上空酒瓶,转身就往外冲。
  大天二最近活得像条丧家犬。
  身为陈浩南手底下最硬的一条臂膀,他至今没想明白,事情咋就崩得这么彻底。
  先是龙头蒋天生,跟陈浩南一道去荷兰,结果命丟在异国街头,只留陈浩南一个人狼狈逃回。
  接著,蒋天生的女人方婷,那位当红女明星,直接杀进洪兴总部,指著陈浩南鼻子喊他杀人凶手。
  若不是她身边跟著东星的乌鸦,大天二当场就能把方婷劈成两半。
  他比谁都清楚:世上任何人可能动手,唯独陈浩南不会。
  可这话没人信——乌鸦甩出一张照片:陈浩南站在阿姆斯特丹码头,正跟几个白皮肤黑帮分子握手言欢。
  照片一亮,所有辩解全成了废话。
  然后,洪兴的刀,就彻底架上了陈浩南的脖子。
  幸好抽中生死签的是跟陈浩南交情过硬的大飞,否则陈浩南早被乱刀分尸了。
  但大飞也撂下狠话:这次网开一面,下次绝不再容。
  蒋天生遇害的案子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陈浩南迟早被洪兴自己人剁成肉酱。
  陈浩南一走,铜锣湾顿时像塌了半边天——人心浮动,地盘发虚。
  不少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趁机往铜锣湾塞眼线、埋钉子、抢场子。
  从前有陈浩南这把快刀镇著,谁敢打铜锣湾的主意?连喘气都压著声儿。
  如今他被洪兴通缉为弒主叛徒,总部又抽不出人手补防,铜锣湾这块肥肉,自然成了谁都想啃一口的香餑餑。
  这晚,大天二和山鸡窝在夜总会包厢里,烟雾繚绕,愁云密布。
  “山鸡哥,你得拿个主意啊。”
  “今天社团联盟那帮瘪三又来砸场子,明摆著骑我们脖子上拉屎。”
  “我带人把他们轰出去了,可天天提防,哪是长久之计?”
  “光今儿被条子抓进去的兄弟,保释金就得砸五十多万。”
  山鸡仰头灌了口冰啤酒,喉结狠狠一动。
  “操,我能有啥招?”
  “浩南不在,社团装死,咱们现在就是街边漏水的消防栓——谁路过都想踹一脚泄火。”
  在洪兴眼里,陈浩南是杀蒋天生的凶手;他手里的铜锣湾,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那些坐在高处的老大们,怕是早就盘算好了:先放任外敌咬住陈浩南一系,打得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再以“平乱”之名横插一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整个铜锣湾吞进肚里。
  对古惑仔来说,外敌再凶,顶多拼个输贏;真正要命的,是同一间祠堂里伸出的黑手。
  山鸡一把捏扁空罐,“砰”地砸在桌上,啤酒沫溅了一袖子。
  “最乾脆的办法,还是按我之前说的——做掉东星骆驼!”
  “骆驼一倒,东星立马內訌,没工夫追杀浩南;其他帮派一看风向不对,也得缩回爪子。”
  大天二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著酒瓶边缘。
  “山鸡哥,真不行……”
  “前两天耀哥亲自召我们过去,话放得很硬:谁动骆驼,他就调『影子队』出来灭口。”
  “那支队伍没人见过真容,可洪兴能从九龙城寨一间字画铺起家,一路坐大到今天,全靠这支见血封喉的暗刃撑腰。”
  “据说他们出手,连尸首都留不全。”
  就像陈俊辉手握元朗那支幽灵般的暗杀组,各路社团背后,都藏著一支只听命於龙头的秘密战力。
  那是整条江湖链上最锋利的一截骨头,普通人连名字都不敢提。
  山鸡默默点头——他信。不是信传说,是信那些从未公开却真实消失的人。
  他抖出一支烟,火机“啪”地一声窜起蓝焰。
  “浩南现在咋样?”
  大天二警觉地扫了圈四周,確认无人侧耳,才压低嗓音:
  “躲西贡了,岛上安顿妥当,吃喝不愁。”
  西贡那片海,岛屿星罗棋布,礁石密布,渔村错落,正是藏龙臥虎的天然迷宫。
  港岛所有混混惹了大事,第一反应就是往西贡钻——进了那片水网,就算差馆出动直升机,也难揪出一根头髮丝。
  山鸡终於鬆了口气。只要浩南活著,火种就还在。
  话音未落,门口人影晃动,飞全和韦吉祥一前一后踱了进来。
  大天二眯眼一瞧,眉头拧紧:“那不是和连胜十二太保里的飞全和韦吉祥?”
  “他俩跟著太子辉混,沙田才是地盘,跑铜锣湾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