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栋楼顶层浓烟翻涌，烈焰腾空而起。
  外围钢架、木模板、临时电缆……全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火舌自天台一路舔舐而下，黑烟滚滚直衝云霄，活脱脱一座现代版烽火台。
  “哦，烧起来了。”
  纪枫望著窗外，嘴角微扬。
  楼下已乱作一团。
  消防车尖啸著衝进街口，红灯旋转，水龙呼啸而起。
  周蕙敏长舒一口气，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纪枫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姑娘心这么软。
  別人家楼著火，她比谁都揪心，半点不作壁上观。
  难得。
  “但愿没人受伤……”
  她十指交握，低声喃喃。
  纪枫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人的。”
  那楼早停工待验，工人撤光，只剩门岗守著空壳子。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易號码：“报告，可以发了。”
  “马上！”
  林易答得乾脆利落。
  那份沽空报告，他压箱底压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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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著，他唤来閆璐，开门见山：“通知下去——电视台、报纸，全动起来。”
  “专爆那些地產公司的烂帐！”
  閆璐一点就透。
  身为公司战略情报办公室主任，他手上攥著香江数十家房企的底细：帐上趴著多少债、工地压著几层款、玻璃还没装、钢筋锈了几根……连他们老板私户里哪笔钱来路不正，都標了红。
  背后还有阿瑞斯情报网实时补漏，密不透风。
  “开始了？”
  他笑著问。
  “不然呢？”
  纪枫抬手朝窗外一指，“你看，火，不是已经烧上天了？”
  纪枫摊开双手，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这节骨眼还不刺破地產泡沫，难道要等索罗思缓过气来再反扑？”
  “等下午开盘才动手？黄花菜都凉透了！”
  閆璐眼尾一弯，笑得又灵又颯，“你这是真不打算给他留活路啊！”
  “一脚踏进香江，他就该揣著棺材本来的！”
  別墅里。
  凯尔、李兆吉、罗少辉等人正各自歇著。
  脸上全是倦色。
  这场股市廝杀，耗的不只是脑子——绷紧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一刻不敢松；
  心里那根弦更是越勒越深，无声无息地啃噬著人。
  论消耗，真不比搬一天砖轻鬆。
  凯尔和罗少辉还算扛得住。
  可李兆吉、索罗思这类年过半百的人，眼下已显出明显的力竭之態。
  此时。
  索罗思正闭目养神，爭分夺秒补觉。
  李兆吉斜靠在沙发里，眼皮半垂，似睡非睡。
  能喘口气，就是老天赏的恩典。
  叮铃铃——
  猝不及防，李兆吉刚掛断的手机又炸响起来。
  声音尖利刺耳。
  对一个刚合上眼的人来说，这声铃响，不亚於兜头一道闷雷。
  他猛地弹坐起来，胸口一紧，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接通。
  话还没出口，听筒里就衝出儿子撕裂般的喊声：“爸！出事了！天塌了！”
  “你快回来！”
  “中环那栋金融大楼起火了！”
  “两亿的装修材料全烧光了！”
  “火太大！温度太高！”
  “消防车一喷水，高压水柱打在滚烫的外墙上，直接把墙体激裂了！”
  电话那头，儿子语无伦次，声音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金融大楼！
  恒基地產眼下最吃重的工程，前后砸进去四十亿港幣。
  一旦落成，就是香江第四高楼。
  也是李家未来十年的现金流命脉。
  全家上下盯得比眼珠子还紧，谁料一场大火，说烧就烧。
  运进去的建材化为灰烬；
  未拆的施工架荡然无存；
  更致命的是那些没来得及扯掉的绿色安全网——易燃，助燃，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火是扑灭了，万幸没人伤亡。
  可高温让墙体膨胀，冷水一浇，热胀冷缩，墙面当场崩开几道深缝！
  这暴露的不是运气差，是设计时根本没把火灾工况当回事。
  问题浮出来了。
  补救的机会，没了。
  裂缝不止於表皮——结构应力失衡，整栋楼已微微倾斜，被专家当场判为危楼。
  就算强撑著修好，公眾也绝不敢踏进一步：连火烧都不抗，还谈什么安全？
  一句话——
  一把火，把整个项目烧成了废纸。
  对李家而言，这不是塌楼，是塌天。
  “什么？”
  李兆吉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
  “爸！你快回啊！”
  儿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估计鼻涕眼泪早糊了一脸。
  “好多记者堵在工地门口！『设计忽略火灾隱患』这条新闻已经爆了！我压不住，一句都答不上来！”
  镜头懟脸问，他连呼吸都忘了怎么换。
  “我……”
  他左手死死按住左胸，指节泛白。
  心口像被铁钳拧住，一阵阵绞著疼，气都吸不进肺里。
  咚！
  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凯尔和罗少辉立刻衝上前。
  “李生！李生！醒醒！”
  凯尔一边摇他肩膀，一边急喊。
  罗少辉转身就拨急救电话。
  倒不是多惦记李兆吉——他怕人死在这栋別墅里，坏了自家风水。
  ……
  证券交易所內。
  休市间隙。
  股民们没走，全挤在交易大厅里，连证券中心餐厅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大厅屏幕亮著，餐厅电视也开著。
  新闻突然切入。
  “紧急插播！”
  “半小时前，恒基地產位於中环兴建的金融大楼突发大火！”
  “这座香江第五高的新楼，火势猛烈，浓烟冲天，肉眼可见！”
  “所幸大楼尚在验收期，暂无人员伤亡。初步判断，起火点为巡视员未熄灭的菸头，掉进堆放的易燃建材中引发。”
  “这次事故，暴露出恒基地產在金融大楼建设过程中，对安全风险严重失察！”
  “不止是用了易燃材料——这种选择本身就在放大火灾风险！”
  “现场消息证实，该楼设计阶段就弱化了防火標准，主体建材耐火等级远低於规范要求。”
  “隱患由此埋下。消防队扑灭明火后，楼体已出现明显倾斜！”
  “倾斜成因仍在调查，能否修復尚未定论。更关键的是：恒基地產旗下其他商用、民用项目，是否也存在同类缺陷？公司至今未作任何回应！”
  所有等著开盘的人，盯著屏幕，脸都僵住了。
  上午刚抄底买入恒基地產股票的几拨人，当场跳脚嘶喊。
  “完了！全完了！我他妈十分钟前才掛单！”
  “偏挑这节骨眼烧？”
  “塌了！真塌了！”
  “天都黑了！”
  “三十万港幣啊！血本无归！”
  “恒基地產还我养老钱！”
  哭声、骂声、拍桌声混成一片。
  这么大的事——楼都歪了，还能救？
  恒基地產少说赔几十亿。
  这种利空，股价铁定崩盘。
  他们连止损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