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公主殿下有遗传性的、心臟方面的疾病？”
  眼看梅琳娜收起听诊器，李维笑著问道。
  今天是梅琳娜给李维出诊的日子，两人再次碰面。
  人多眼杂，两人还是有意控制了碰头的频率。
  閒谈间，梅琳娜向李维吐露了自己对索菲婭公主的听诊情况，想要就下一步行动徵询李维的意见。
  梅琳娜先是將李维的听诊结果记录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强调道：
  “我只是怀疑王后和公主的病情是一样的。”
  “而且，心音不正常的病症很多，不一定是心臟有病。”
  “你能不能严谨点。”
  梅琳娜故意摆出一幅老师教训学徒的模样。
  听诊器的效果出奇地好，不同材料和造型的听诊器模型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梅琳娜心中因为李维的气病造成的阴霾因此冲淡了不少。
  “有道理，梅琳娜老师教训的是。”
  李维配合著“角色扮演”，隨后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
  “索菲婭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梅琳娜白了李维一眼，示意他赶紧把衣服扣好，没好气道：
  “这种不能確定的事，我怎么敢乱说。”
  虽说以伍德家族的身份，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担心“医闹”的问题。
  但索菲婭·罗曼诺夫无疑是另外那一小撮。
  李维讚许地点点头，鼓励道：
  “你做得对，我也不赞同你把这件事捅出去，要知道……”
  没等李维说下去，梅琳娜便抢白道：
  “我不是希望你来做这个坏人的。”
  梅琳娜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她不希望李维觉得自己是那种教唆恋人出头的坏女人。
  “我知道，”李维握住梅琳娜的手，安抚道，“我是说，一次两次的检查结果不能说明问题；听诊器也不是最终的版本。”
  “你自己也说了，心臟的问题多种多样，现在的医术並不能断定。”
  “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並不违背你的道德。”
  身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梅琳娜大抵是有一些医学道德上的困扰的，李维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等见到你的父亲，我们先统一立场，再和你爷爷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以及，”李维的脸色有了些许凝重，“国王陛下的疑似铅中毒。”
  梅琳娜低声应了下来。
  对梅琳娜来说，伍德家族最大的危机之一，可能就是这该死的铅中毒了。
  第一个提出“体液循环论”的医生被当时的教会送上了绞刑架。
  第一个拿动物做实验的医生被恐慌的当地村民当作恶魔活活打死，甚至在当地留下了流传至今的恐怖故事。
  第一个人体解剖的医生……已经淹没在了歷史的尘埃里，无人得知他的姓名。
  有血淋淋的先例在，梅琳娜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发现真相就会得到荣誉。
  “要么有足够的利益作保，要么找个替死鬼；最好是两者並行。”
  李维也不隱瞒自己的心思。
  “给公主和王后看病確实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前提是能治好、最起码是控制她们的病情发展。”
  李维说著，看向梅琳娜的神情带著些许古怪的期盼。
  北境的探子並不知道“露易丝王后心臟有疾”的情报。
  这说明，王室对於王后的疑似心臟疾病有著有效的干预措施。
  梅琳娜起身，踟躇了一会儿，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这才將碧绿的眸子投向李维：
  “以龙的胆作为核心材料，我家有一味控制血液的药方。”
  “控制血液？”
  李维忍不住挑眉，这听著多少有点“黑魔法”啊。
  梅琳娜挠了挠脑袋，颇为苦恼地解释道：
  “这涉及到“血流音”的概念猜想。”
  梅琳娜拿起手边的一块布，比划道：
  “包扎止血你肯定知道。”
  “我们把绳子绑在手臂上用力收紧，耳朵贴近被捆绑的部位，是可以听到细微的、液体流动的声音的。”
  梅琳娜又笑著掂了掂手里的听诊器：
  “有了这个，我基本能確定“血流音”的存在了。”
  “血压？”
  听到梅琳娜的描述，李维心中一突，脑海中立刻浮现了血压计测量血压时的画面。
  “那这是降血压的药？还是刺激心臟跳动的药？这科技树歪的有点离谱啊！”
  “你是不是想说，”李维试探道，“血液和水一样，有著液体的一切特徵？”
  “你真聪明，”梅琳娜笑出了两个小酒窝，“我父亲確实是这样想的，也正在为此做实验。”
  “说回那味药，”梅琳娜拍开李维想要戳她酒窝的罪恶之手，脸色微红，“定期服用，就可以遏制王后的心疾。”
  毕竟涉及家族隱秘，梅琳娜说得模糊，李维也识趣地不再刨根问底。
  “压力”和“压强”的科学概念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被精確定义。
  儘管李维在自己的课堂上曾经隱晦地提及过这一点並在水泥的生產实践中加以应用。
  但想要由此引申出“流体压强”的概念，还有些牵强。
  当然，达·文西在设计烟道的过程中確实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现象。
  天才的存在实在是让李维嫉妒到面目扭曲。
  想了想，李维让安娜取来了自己的记事本。
  说是“记事本”，其实是厚厚的一箱，里面记载了李维日常偶发的灵感。
  “如果关於血液流动的现象能够得到解释，会对治疗王后和公主的病情有帮助吗？”
  李维翻检著自己隨手写下的灵感，向梅琳娜追问道。
  “当然，”梅琳娜从大箱子那里收回惊诧的目光，不假思索，“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想要说服爷爷，必须要拿出可靠的医疗结论。”
  “尤其是涉及王室的医疗方案，必须要爷爷亲自点头。”
  “我知道了，”李维翻到了当初设计水银温度计时的手稿，顿了顿，抬头笑道，“忘记问了，温度计好用吗？”
  梅琳娜的脸色突然涨红，小声道：
  “当然，我们已经確定了人体温度的正常范围。”
  李维从记事本上拿下活页，递给梅琳娜：
  “一个秘密交换一个秘密，这是我和达·文西老师共同发现的结果，关於“压力”这个概念。”
  “老师收你为徒了？”
  梅琳娜惊奇道，並不急著接过那张纸。
  “当然，”恬不知耻·李维一本正经，“我现在是抽象派的大弟子。”
  “哦。”
  梅琳娜自然是满脸的不信。
  李维又往前递了递，打趣道：
  “收下吧，我还要向你请教一下未来岳父大人的喜好呢。”
  李维的下一站是伍德领的飞地之一、多尔瓦图。
  梅琳娜的父亲约书亚·伍德正在那里。
  那里也是伍德领最大的石墨矿所在。
  伽利略提出的“石墨坩堝炼铁法”，正少不了作为原材料的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