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病”可能是所有心肺和呼吸道疾病的总称——当然这只是李维的理解。
  在这个年代，医生们把所有“和呼吸有关的疾病”统归於四元素中的“风”。
  “气病”就是“风病”的另一称呼。
  李维是患有“气病”的，这一点確实毋庸置疑。
  具体表现就是他的心肺功能要差一些，剧烈运动时更容易喘息，也更容易感到劳累。
  他的感冒炎症也比普通人要严重一点。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这点確实也很要命。
  当然，在一个没有统一医学標准的奇幻世界，怎么去定义一个“普通人”，也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
  依照李维的体格和从小接受的温养来说，农奴们的体质就远远比不上“体弱多病”的李维。
  但要是按照哈弗茨和弟弟哥顿的標准，李维就又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当然，谁要是提议为了医学研究去切片一下哈弗茨……大概率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的。
  同样是患有“气病”，迈克·巴什跟李维比，那就又差了许多。
  半吊子·李维可以在很多事情上“摸著石头过河”，但唯独在自己的狗命上，李维是万万不敢“整点花活”的。
  也拒绝他人给自己“整点花活”。
  以伍德家族为代表的当世最优秀的医生们，也只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气病”大多与心臟或者肺部有关。
  事实上，在李维三岁第一次患上气病时，哈弗茨夫妇就已经找过莫德里奇·伍德前来看病了。
  李维能有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是当世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运气缺一不可的存在了。
  “所以，我让你脱掉上衣，是为了听一听心跳。”
  梅琳娜见到李维胸口巨大的爪痕，一时也有些惊愕，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这个疤痕又是怎么回事？”
  李维於是简单讲述了哥顿小时候遇险的事。
  “要是遇到比较肥胖的女生，你们医生打算怎么听心音？”
  李维见梅琳娜趴在自己的胸口，蓬鬆的头髮刺得自己有些发痒，忍不住开口打岔。
  “能不能別说话！”
  梅琳娜抬起头，脸色有些红，半是忧虑半是无奈地回道：
  “那就搂住她的胸口，从后背去听。”
  “你的心音很正常。”
  梅琳娜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庆幸、不甘……
  心臟没问题当然是好事——毕竟就算有问题了，大概率也是没得治的。
  但这样一来，李维的问题大概率是在肺部了——很遗憾这是另外一个无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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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维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梅琳娜现在的医术应该是还比不上她爷爷莫德里奇的。
  不过这古老的听诊方式倒是让李维想到了一个后世里非常常见的医疗器械。
  “去把桌子上的书拿来，硬皮纸做的那一册。”
  李维嘱咐道。
  梅琳娜不明所以，还是依言取了过来。
  “你要干嘛？”
  见李维把书册捲成一个筒，梅琳娜有些好奇。
  “你再听一听？”
  李维將书捲筒的一侧抵在自己的胸口，示意梅琳娜把耳朵凑到另一侧。
  梅琳娜眼前一亮，显然也是有所猜测，小心翼翼地、满怀期待地凑了上去。
  第一声，是低沉而绵长的。
  第二声，是高亢而短促的。
  如此循环往復，是一个人活著的有力证明。
  梅琳娜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標准的两声循环心跳。
  兴奋的梅琳娜一把按倒了猝不及防的李维，两条好看的眉毛肆意飞舞：
  “不准动！”
  李维举手作降，嘴角带著一丝坏笑。
  梅琳娜眼下顾不上姿势有多曖昧了，直接將书捲筒向李维正胸口的位置移了移。
  关於肺部的“呼吸音”，伍德家族內部已经爭论了许久。
  梅琳娜觉得，现在或许是揭开它的神秘面纱的时候了。
  风吹过的轻拂声似有似无地撩拨著梅琳娜的耳膜，令梅琳娜忍不住微微蹙眉——这无法判断是书筒带来的风声还是肺部的气流音。
  梅琳娜下意识地用力，上半身的重量都趴在了李维的胸口上。
  李维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这次是被压的——这姑娘的个子在那里，还是有点沉的。
  细微的哮鸣声闯入了梅琳娜的耳廓，梅琳娜精神一振，正要再度用力，却被李维抓住了双手，用力举了起来。
  “咳咳咳，”李维猛咳了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抓住梅琳娜手却不敢鬆开，“你是要谋杀亲夫啊。”
  梅琳娜这才发现，李维的胸口和脖颈交界处已经被书捲筒压出了红印。
  毫无疑问是自己的“杰作”了。
  梅琳娜登时脸色一红，忙扶著李维坐起。
  “看样子，是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顺过气来的李维捉住梅琳娜的手，半是安抚半是揩油。
  梅琳娜挣了两下，见李维不撒手，也就由得他去，开口转移注意力道：
  “我们需要听得更清楚的设备。”
  梅琳娜努了努嘴，示意用硬皮纸捲成的筒还是太简陋了。
  “参考一下那些乐器的构造如何？”
  “都是放大声音的结构。”
  “空腔共鸣，后面接一个入耳的木棍或者別的什么材料。”
  “都可以尝试的。”
  李维提出了自己的猜想——他虽然知道听诊器的大致造型，但听诊器那块圆圆的“铁块”的工作原理並不清楚。
  但总的来说，有总比没有好。
  梅琳娜脸上的欣喜溢於言表，用力拍了拍李维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除此之外，还要听足够多的人心跳和肺部的声音，才能下判断。”
  “最好是再找一些同样患有气病的病人。”
  梅琳娜很快进入了状態，边说著边提起纸笔写写画画。
  说著，梅琳娜又扭过头，视线从李维胸口的红印上扫过，对上了李维温和的目光：
  “也许，气病的发病部位是不一样的。”
  梅琳娜觉得她听到的那一声哮鸣就来自李维的肺部。
  不，也有可能是別的部位。
  李维担心梅琳娜的压力过大——毕竟许多呼吸疾病在现代医学也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的——故作无谓道：
  “其实影响不大的，你不能拿我家的那些怪物和我比。”
  “换个环境，我还是很能打的。”
  李维秀了秀身材。
  梅琳娜斜睨了一眼李维，也不拆穿他的苦心，只是起身道：
  “我回自己的船上了。”
  梅琳娜迫不及待地要去进行相关实验了。
  “多宝湾的事？”
  “下次再说。”
  梅琳娜凑近李维，脸上的毛孔清晰可见：
  “我一定要治好你。”
  说完，不等李维反应，掀起被子往他脸上一盖，李维的视线顿时黑了下去。
  等到李维扯下被子，梅琳娜“噔噔”的脚步声已经离开了船舱。
  李维一声苦笑，无奈地摇摇头。
  梅琳娜的小侍女妮婭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扫了一眼衣衫不整、被褥凌乱的李维，脸红得像是要滴血，连忙丟下手里的药包：
  “是小姐，小姐给您的，请您按时服用。”
  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够有力度，走到门口的妮婭又折返回来，低著头小声强调道：
  “小姐，小姐她熬了许多天的夜去翻书呢。”
  李维心中温暖，笑著嘱咐道：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还有，请她明天再来一趟，不然我的心病要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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