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太阳城的大雪停歇。
  中心广场的积雪被清理乾净。
  三辆由健马拉拽的四轮马车驶入皇宫的侧门。
  马车周围跟著几十名穿著破烂黑色皮甲的士兵。
  他们的身体消瘦，皮肤因为长期日晒和海风吹拂变得粗糙发黑。
  很多人的牙齿脱落，嘴唇乾裂。
  马车停在大教堂的后院。
  凯尔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他的样子比五年前更加苍老。
  他的左臂从手腕处断裂，伤口包裹著骯脏的麻布。
  右眼戴著黑色的眼罩。
  仅存的左眼打量著这座高耸的大教堂。
  两名红衣主教走上前，带领凯尔和四名士兵抬著三个木箱，走入大教堂的內部。
  静室內。
  梅林坐在长桌后。
  克莱门特和保罗分立在长桌两侧。
  凯尔走入静室。
  他看到梅林，单膝跪在石板上。
  他身后的四名士兵將三个长条形的木箱平放在地上，也跟著跪下。
  “主。航海长凯尔向您復命。”
  凯尔的声音沙哑，透著深深的疲惫。
  梅林看著他断裂的左手。
  “站起来说话。”梅林开口。
  凯尔站起身。
  “伊莱亚斯在哪里？”梅林直接询问。
  “统领留在了一片新大陆上。”
  凯尔回答。
  “他带领三千名圣殿骑士，在海岸边的一座石头山上建立了要塞。他命令我驾驶光明號返回奥利亚大陆，向您报告我们的发现，並请求教廷派遣援军。”
  梅林看著地上的三个木箱。
  “打开。”梅林下达命令。
  凯尔转身，用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匕首，撬开第一个木箱上的铁钉。
  掀开沉重的木盖。
  静室內的两名大主教伸长了脖子。
  木箱里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异端头颅或者奇珍异兽。
  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金属物品。
  不是铸造好的金幣，而是各种粗糙的黄金製品。
  有拳头大小的黄金人面雕像，有粗大的黄金项圈，还有许多没有经过提纯的狗头金碎块。
  这些黄金的纯度不高，但数量惊人。
  保罗的眼睛睁大了。
  他掌管財政，一眼就能看出这一个木箱里的黄金如果重新熔铸，至少能铸造出十万枚教廷金幣。
  凯尔走到第二个木箱前，撬开木盖。
  这个箱子里装满了泥土。
  泥土中埋著一些黄褐色的块状植物根茎。
  旁边还放著十几根粗大的植物果实。
  果实外面包裹著乾枯的叶子，剥开叶子，里面是一排排金黄色的颗粒。
  保罗和克莱门特面面相覷。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植物。
  凯尔走到第三个木箱前，用力掀开盖子。
  箱子里装的是武器。
  几把木製宽剑，剑刃的两侧镶嵌著黑色的锋利石头。
  十几根长矛，矛头是由青铜铸造的。
  还有几面用彩色鸟类羽毛和木板编织而成的盾牌。
  梅林从高背椅上站起身。
  他拿著木製手杖，绕过长桌，走到这三个木箱前。
  他没有去看那一箱黄金。
  他在第二个木箱前停下。
  他伸出手，从泥土中拿起一个黄褐色的块状根茎。
  他擦去表面的泥土，看著它粗糙的表皮和上面凹陷的芽眼。
  他又拿起一根金黄色的颗粒果实。
  手指抚摸著那些坚硬的颗粒。
  马铃薯。
  玉米。
  这是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球上，大航海时代从美洲大陆带回欧洲的农作物。
  它们耐旱，產量高，对土壤的要求极低。
  他將马铃薯和玉米放回木箱。
  他走到第三个木箱前，拿起那把镶嵌著黑色石头的木剑。
  手指拂过剑刃。
  黑色的石头是黑曜石。
  边缘非常锋利，可以轻易割开皮肤，但质地很脆。
  他稍微用力在石板上磕了一下。
  黑曜石的边缘直接崩碎了一块。
  他看著青铜矛头和羽毛盾牌。
  没有钢铁，没有火器。
  梅林转头看向凯尔。
  “告诉我那片大陆的情况。”梅林说。
  凯尔咽了一口唾沫，开始陈述这五年的经歷。
  “主。我们向南航行了九个月。舰队在风暴中损失了两艘护卫舰。我们穿过了一片无风的海域，水手们死了一大半。然后，我们看到了陆地。”
  凯尔用仅存的左眼看著地面。
  “那里的气候非常炎热。森林很密集，树木高大。我们把船停在一个深水海湾里，上岸寻找淡水和食物。”
  “我们在森林边缘遇到了当地人。”
  凯尔指了指第三个木箱里的武器。
  “他们的皮肤是红褐色的。他们身上不穿布匹，只穿著兽皮和羽毛。他们拿著这些石头和木头做的武器。他们没有马匹，出行全靠步行。”
  “他们的人数多吗？”梅林问。
  “非常多。”
  凯尔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畏惧。
  “刚开始只是一小群人。他们对我们的战舰和鎧甲感到恐惧。统领试图用简单的手势和他们交流。我们拿出了隨船携带的玻璃珠和铁钉。他们用黄金来交换。”
  凯尔指著第一个木箱。
  “在他们那里，黄金不是用来买东西的货幣。他们把黄金戴在脖子上，用来装饰神庙。我们用一小把铁钉，就能换回一个纯金的雕像。”
  保罗听到这里，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遍地黄金却不知道黄金价值的野蛮大陆。
  “后来发生了什么？”克莱门特冷声问道。
  “统领下令在海湾旁边建立一座石头要塞。”
  凯尔继续说道。
  “我们砍伐树木，搬运石头，可是我们的行为引起了当地人的警觉。几周后，他们的大军出现了。”
  凯尔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他们排著密集的阵型，从森林里走出来。”
  “他们的首领戴著巨大的金色面具，吹响了用海螺做的號角，向我们的要塞发起了攻击。”
  “战斗的过程如何？”梅林平静地询问。
  “统领让火銃兵排成三列。火炮推到要塞的城墙上。”
  凯尔描述著战场的情况。
  “他们的羽毛盾牌和皮甲根本挡不住我们的铁弹。火銃一响，他们成片地倒下。我们的骑士穿著板甲冲入他们的人群，他们的木剑打在铁甲上直接断裂。”
  “我的手就是在那场混战中，被一个高个子野人用青铜斧头砍断的。”
  凯尔摸了摸左臂的断口。
  “我们杀了几千人，尸体堆满了要塞前方的空地。他们害怕火器的声音，退回了森林。但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了。”
  凯尔看著梅林。
  “统领说，这只是一座城邦的军队，在更深处的內陆，他们有一个庞大的帝国。”
  “统领决定坚守要塞，他让我带领剩下的水手，驾驶旗舰返回这里，请求您派出十万大军和更多的火器。”
  “统领说，只要有足够的军队，教廷可以把整片大陆的黄金全部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