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瞥了她一眼：“你跟他很熟？”
  陈念摇头：“就上次去学校那回见过一面，话挺多的，跟我哥完全不一样。”
  “你哥话就挺少。”苏浅夹了片土豆。
  陈舟没接这茬，把最后几片羊肉卷下了锅。
  牛油锅底已经煮得浓了，肉卷一放进去就卷边，十几秒捞出来，顏色正好。
  陈念嘴里还嚼著午餐肉，含混不清地问：“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回家了。”
  “就这样？你没安慰安慰他？”
  陈念放下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好歹是人家兄弟，被拒绝多伤心啊，你就说个嗯？”
  陈舟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说嗯？”
  “因为你就会说嗯。”
  苏浅笑了一声，没出声，低头继续吃。
  陈念又补了句：“你今天给他发消息，是不是就问了句到家没？”
  陈舟没否认。
  “果然。”陈念拿筷子指他，“哥，真就是不会安慰人。”
  “他不需要別人多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他室友。”
  陈念想反驳，被一块鸭血烫了舌头，赶紧灌水，反驳的话全咽回去了。
  火锅吃了將近一小时。锅底剩了半锅汤，菜盘子见底，午餐肉一片没剩。
  陈念最后连宽粉汤都喝了两口，被苏浅制止。
  “你晚上不想睡觉了？”
  “就一口。”
  苏浅把她碗端走，起身收桌子。陈舟也站起来，两人一个洗碗一个擦桌，陈念被赶去沙发上坐著。
  “我也能帮忙……”
  “你帮的忙是把厨房弄得更乱。”陈舟头也不回。
  陈念“切”了一声，瘫到沙发里，拿起遥控器翻电视。
  空调开著二十四度，刚吃完火锅，整个人从里热到外，被冷风一吹又慢凉下来。窗外天暗了，城市的灯亮起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陈舟洗完碗出来，苏浅已经在沙发另一头坐著了，腿盘起来，刷手机。
  陈念占了位置，遥控器按得飞快，频道从综艺跳到电影再纪录片。
  “看电影吧！”陈念忽然说。
  苏浅抬头：“看什么？”
  “我找。”陈念打开投屏app，开始翻片单。陈舟坐到沙发左边，三个人把三人位沙发填满了。
  陈念翻了几页，经过爱情片的时候特意停了两秒，眼神往左右瞟了瞟，没人接招。她继续往下滑，路过动作片，路过科幻片……
  “这个！”
  屏幕上弹出来一部日本恐怖片，封面是一扇走廊尽头半开的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苏浅看了一眼封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你確定？”陈舟问。
  陈念兴致很高：“三个人看鬼片，气氛正好！”
  苏浅的目光从封面上移开，语气平常：“行啊，看唄。”
  陈念把片子投到电视上，然后站起来，把客厅的落地灯关了。
  “干嘛？”苏浅说。
  “沉浸感！”陈念跑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客厅一下暗下来，只剩电视屏幕的光，蓝幽的映在三个人脸上。
  “要不要搞这么狠。”苏浅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说完这话之后，她把手机放下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陈念跑回来，坐下来。
  “嫂子你不怕吧？”
  “不怕。”苏浅说，假话硬说。
  “那开始了啊。”
  陈念按了播放。
  片头很安静。日式老房子，木质地板，走廊很长。画面顏色发灰，bgm是某种低频嗡嗡声，像冰箱运转又不像。
  前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一个女人在整理房间，镜头跟著她从客厅走到厨房，再走到二楼。
  每一扇门推开都很慢，观眾等著什么东西跳出来，但一直没有。
  陈念缩了缩脖子：“这种最烦了，一直不嚇，比直接嚇人更嚇人。”
  苏浅坐得很端正，目视前方，看著电视里的內容。
  第八分钟，女主角打开了地下室的门。楼梯往下延伸，灯泡在摇。
  陈念屏住呼吸。
  没事。女主角下去拿了个箱子就上来了。
  陈念长出一口气：“还好……”
  话没说完，画面切了一帧。地下室的角落里，有个东西，蹲著的，头低著，头髮垂到地上。
  就一帧。不到一秒。
  陈念“啊”了一声，整个人往陈舟那边缩。苏浅的反应慢了半拍，但她的手已经攥住了沙发靠垫。
  “你们看到了吗？”陈念声音都变了。
  “看到了。”陈舟说。
  “那是什么东西？”
  “剧情需要。”
  苏浅把靠垫鬆开，重新坐好，声音控制得很稳：“继续看。”
  陈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盯著屏幕。
  故事推进。女主角开始发现房子里不对劲，夜里有脚步声，镜子里偶尔多出一个影子。
  导演很有耐心，每次都铺垫很久，恐怖的东西只给一瞬。
  第三十分钟，一个长镜头。女主角半夜醒来，镜头从她的视角看向臥室门口。门是开的。走廊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在那片黑暗里，有两个白色的光点亮了。
  很小，很远。
  但在看。
  陈念的手一把抓住了陈舟的左臂。力气不小。
  “哥……”
  陈舟：“看电影。”
  “我在看我在看我在看。”
  苏浅坐在另一边，她的坐姿已经从端正变成了微侧身，腿蜷起来了一点。电视的光打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又过了几分钟。女主角推开浴室门，镜头跟著她进去。浴缸里有水，水面平静。
  然后水面动了。
  从水底浮上来一张脸。
  苏浅的手在那个瞬间抓住了陈舟的右臂。
  她没出声。手指收紧，指甲隔著t恤袖子掐进来。
  陈舟偏头看了她一眼，屏幕的光里，苏浅的脸绷著，嘴唇抿得紧，眼睛还是盯著屏幕。
  她在硬撑。
  陈念那边已经把脸埋进陈舟肩膀里了：“过了吗过了吗？”
  “过了。”
  陈念抬起头，又缩回去：“我不信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直接跳脸。”
  陈舟两条胳膊一左一右被人拽著，动弹不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
  “这片子有那么嚇人吗？”
  陈念声音很小，“我以为三个人看不会怕。”
  苏浅还攥著他的胳膊，意识到之后鬆了一下，但下一秒画面里又传来什么声响，手指立马又扣回来了。
  “不怕是吧。”陈舟说对著苏浅说。
  苏浅没接话。
  陈念替她回答：“嫂子肯定不怕的，她只是在帮你固定。”
  苏浅：“对。”
  陈舟没揭穿。
  电影放到一半，三个人的状態已经很不体面了。
  陈念整个人掛在陈舟左边，脸埋著只露一只眼睛出来，每次安静太久就开始紧张，一有动静就把眼睛也闭上。
  苏浅比她克制一些，至少全程都在看，但她的手一直没鬆开陈舟的手臂，偶尔画面正常了会松一下，但松不到十秒又会抓回去。
  客厅里没別的光源，只有电视那一块亮著。空调吹得人冷，三个人挤在一起，体温倒是不缺。
  一个jump scare。
  画面里那个东西突然从门后面扑出来，伴隨著一声尖锐的音效。
  陈念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陈舟怀里钻。苏浅猛地把脸转向陈舟这边，额头撞到了他肩膀上。
  三个人挤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