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陛下现在可清醒了?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30 14:33      字数:4049
  脸上的惊恐,眼中的绝望,也是一同被冻结在冰雕之內,看起来栩栩如生,却已是没有半分生机。
  霎时,殿中一片死寂。
  老太监目瞪口呆,几名朝臣瞠目结舌,那些宫装丽人们,也都是呆若木鸡。
  便连醉醺醺的杨广,也是愣住了。
  可下一剎那。
  所有人就都被一声突如其来的爆鸣惊醒。
  “轰!”
  冰雕轰然爆碎,化作漫天血色冰晶,在空中飘飘扬扬,弥散出浓郁的血腥味。
  老太监刚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画面,惊得面无人色。几名朝臣,更是双腿发软,苍白著脸瘫坐在地。
  那些宫装丽人更是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御座上的杨广,也是面色铁青,身体里的那点酒意已被彻底驱散。
  秦渊眉头微蹙,右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劲力,自袖中涌出,如清风卷过,將瀰漫在殿中的血色冰晶尽数裹挟,朝殿外呼啸而去。
  顷刻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个除阀主宇文伤之外,唯一一个將“冰玄劲”修炼至大成之境,日后更是弒杀杨广、僭號称帝的宇文阀高手,就此彻底灰飞烟灭。
  但殿中残留的血腥味,以及那正在消散的寒意,却依旧在不断地提醒著眾人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渊收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御座上的杨广,淡淡的道:“陛下,现在可清醒了?”
  杨广放下了手中酒杯,缓缓坐直了身躯,那双因纵情酒色而浑浊的眼眸竟是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
  双目扫过秦渊、师妃暄和韦怜香三人,又看了看殿中狼藉的痕跡,杨广面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几名朝臣大气都不敢出,那些宫装丽人也都是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缄默片刻,杨广终於开口,却没有回应秦渊,而是声音略有些沙哑的道:“韦怜香!”
  “老奴在。”韦怜香上前数步,躬身应道。
  “你在这宫中多少年了?”杨广问道。
  韦怜香微微一怔,如实答道:“回陛下,老奴侍奉先帝多年,又跟隨陛下十余年,算来已有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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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年……”
  杨广呢喃了一声,目光最后落在韦怜香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没想到朕看走了眼,连朕的父皇也看走了眼,你是魔门两派六道中的哪一派出身?”
  身为一国之君,杨广对大隋境內一些主要的武林势力,还是颇为了解的。
  他甚至还调派大量人手,到处搜寻武林四大奇书之一《长生诀》的下落。
  “陛下,老奴乃阴癸派弟子。”韦怜香没有隱瞒。
  “原来如此。”
  杨广收回目光,转向秦渊,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他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朕前些天听说有个叫秦渊的年轻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统两派六道,连邪王石之轩,都挡不住他几拳。”
  杨广语气间透著一股无法形容的羡慕,“朕当时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倒是朕孤陋寡闻了。”
  顿了顿,杨广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朕在这宫中醉生梦死,连天下出了你这等惊才绝艷的宗师级年轻高手,都是后知后觉,难怪大隋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陛下过奖了。”秦渊笑了一笑。
  “过奖?”
  杨广摇摇头,看了看冰雕爆碎处,声音低沉,“宇文化及的冰玄劲,朕是知道的。”
  “宇文阀的第二高手,岂是等閒之辈?可是,在你手中,他却连一招都走不过。”
  杨广抬起头,目光直视秦渊,“你这样的人,若想造反,天下有谁能挡得住你?”
  秦渊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在下若想造反,今夜便不会出现在这了。”
  杨广缄默数息,忽地笑了起来,笑声却有些苍凉。
  “你说不会造反,朕信你。”
  杨广站了起来,望著那几名瑟瑟发抖的朝臣,又看了看那些花容失色的宫装丽人,忽然嘆了口气。
  “你们都退下吧。”
  几名朝臣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秦渊,见他並没有阻拦的意思,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去。
  宫装丽人们也慌忙跟上。
  一时间,这偌大的紫微殿中,便只剩下杨广、秦渊、师妃暄和韦怜香,以及那个老太监五人。
  “朕登基之初,曾立誓要做千古一帝。”
  杨广轻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悵惘,“所以,朕建东都、开运河、兴科举、征高丽……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
  “陛下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东都建了,才能摆脱关陇贵族的掣肘。”
  “陛下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东都建了,才能摆脱关陇贵族的掣肘。”
  秦渊頷首一笑,不疾不徐的道,“关陇门阀盘根错节,从西魏到北周,再到如今的大隋,他们把持朝政,陛下建东都、迁洛阳,为的就是另起炉灶,摆脱那些世家的掌控。”
  “而且,关中物资匱乏、漕运困难,对於掌控江南,也显得有些鞭长莫及。”
  “迁都洛阳的同时,开凿运河,运河一通,便可贯通南北,南方的粮米可以直达洛阳,朝廷的漕运不必再看世家大族的脸色。”
  “南方的赋税、盐铁、茶叶,都可以直接运到北方,世家门阀手中的那些筹码,自然就会贬值了。”
  杨广听著,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这些事,他自己当然知道,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却又不同。
  尤其这些话,还是从一个江湖中人的口中说出。
  “至於兴科举,选的是寒门子弟,要的也是分世家的权。九品中正制让门阀子弟世代为官,陛下开科举,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入朝,这是在挖世家的根。”
  秦渊又道,“征高丽就更不用说了,高丽屡次犯边,占据辽东,若放任不管,等它坐大,与突厥联手,中原北疆將永无寧日。”
  杨广苦笑:“你倒是比朕自己还了解朕。”
  “陛下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衝著世家的命脉去的,也都是功在千秋的大业。”秦渊微嘆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
  “陛下把本该用几十年慢慢做的事,全压在了十年左右,百姓喘不过气,朝廷兜不住底,世家门阀趁机反扑,这才是大隋今日之祸的根源。”
  大隋皇室本就是关陇贵族的一员。杨广想要摆脱这些世家门阀,哪是那么容易的?
  世家门阀对政治、经济、乃至文化的垄断,从东汉末年,一直延续到了唐朝末年。
  直到一个叫黄巢的落第秀才,率起义大军杀入长安,对世家大族直接进行物理清除,將那些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连根拔起……
  固化的阶层壁垒才被彻底打破,也才有了接下来宋朝的科举大兴,寒门子弟因此而大举登上了歷史舞台。
  “你说得对。”
  杨广面色微变,却没有发作,只是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朕……確实太急了。”
  “朕登基时,大隋府库充盈,天下承平。”
  杨广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朕以为,以朕的才能,定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朕却只能躲在这宫中,饮酒作乐。”
  杨广目光再次落在秦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你说,朕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倒不至於,只是有些可惜。”
  秦渊淡淡的道,“先帝终结了近三百年的分裂割据,令天下重归一统。”
  “可惜用不了多长时间,大隋就要在陛下手中二世而亡了。陛下觉得,自己將来会得到一个怎样的諡號?”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杨广心中。
  杨广面色骤变,右手猛地攥紧御座扶手,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諡號!
  那是盖棺定论,是后世对帝王一生的评判。
  他父皇,諡號为“文”,经纬天地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而他的諡號呢?幽?厉?灵?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许久过后,杨广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觉得,朕的諡號会是什么?”
  “煬。”秦渊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煬?”
  “好內远礼曰煬,去礼远眾曰煬,逆天虐民曰煬……”杨广面色白得嚇人。
  没有一个帝王,不希望自己死后,能得一个美諡。
  他最想要的諡號,是“武”或者“明”。
  克定祸乱曰武,刚强理直曰武,威强敌德曰武,拓地开封曰武。
  照临四方曰明,譖诉不行曰明,思虑果远曰明,独见先识曰明。
  而“煬”,却是一个贬低寓意极其明显的恶諡。
  隋煬帝……
  若真是以“煬”为諡,后人一提到他,想到的必定就是昏庸、暴虐、荒淫无度。
  “你当真觉得,朕会得此恶諡?”杨广颤声道。
  “諡號是后人定的。”
  秦渊笑道,“陛下现在问我,我说了也不算。不过,陛下若不想得此恶諡,现在改弦更张,倒也还来得及。”
  杨广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冀:“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
  秦渊慢条斯理的道,“陛下才四十多岁,春秋正盛。若能痛改前非,罢黜奸佞,减免赋税,开仓放粮,重用忠臣良將,全力平定叛乱。”
  “最多数年,天下便可重归太平。十数年后,若能北逐突厥,东平高丽,后人给陛下的諡號,不是『武』,便是『明』。”
  杨广怔怔地望著他,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是窝在这宫闕之內,继续沉沦,做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暴君,还是痛改前非,做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选择后者。
  只是现在,真的还来得及么?
  大业十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大隋的天下,已成了个烂摊子。
  山东的王薄、河北的竇建德,瓦岗的翟让,江淮的杜伏威……这大好江山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大隋天下,已烂成这个样子……”杨广喃喃道。
  “天下虽烂,却还没烂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各地的忠臣良將,仍在拼死效力。陛下若肯回头,这天下,未必不能救。”
  说到这礼,秦渊唇角微挑,“我圣门,也可为这天下,略尽绵薄之力。”
  “秦渊,你……为何要帮朕?”
  杨广眼中流露出些许异色,“你是魔门之主,对魔门来说,这天下不是越乱越好么?你帮朕,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玄黄珠进度了。
  若是助李世民推翻隋朝,世界线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能获得的玄黄珠进度,必定不会太多。
  而帮助其他人夺取天下,又或者是亲自出马,取隋而代之……都太耗费时间和精力,秦渊没什么兴趣。
  反倒是重新稳定大隋,比较简单省事一点。
  这事若是办成的话,对这个时间线的扰乱,堪称是翻天覆地的。
  最终获得的玄黄珠进度,绝对不比自己推翻隋朝,或助人推翻隋朝要多不少。
  当然,这种话,不能直接说。
  所以秦渊,略有些故弄玄虚地开口说道:“在下要的东西,陛下现在也给不了。陛下若能重新平定天下,到时候,在下自会向陛下討要。”
  “也好。”
  杨广微微頷首,旋即又忍不住道:“不过,你就不怕朕反悔?朕是天子,天子不遵守承诺的先例,可是屡见不鲜。”
  秦渊摇摇头,脸上波澜不惊:“陛下不会。”
  “哦?”杨广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朕?”
  “在下不是相信陛下,而是相信自己的拳头。”
  秦渊哂然一笑,“说句对陛下不敬的话,在下若想杀一个人,这天下,没人能拦得住,哪怕是將三大宗师全都请过来充当护卫,也没用。
  杨广出奇地没有动怒,而是暗自苦笑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宇文化及那样的高手都挡不住他轻描淡写的隨意一招。
  自己若反悔,他能来这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到那时,死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宇文化及了。
  “朕明白了。”杨广轻声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