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王秀莲的石室大门，被一名壮汉用脊背撞开。
  这名壮汉仰头倒在地上，浑身还在抽搐，额头带著一丝电弧、胸口插著三根长钉。
  壮汉中的毒尚未来得及扩散，神魂已经被雷霆重创。
  那边床上，王圣使艰难地坐了起来，骨瘦如柴的躯体不断颤抖著，目中是愤怒，也是恐惧，此刻张嘴却发不出声响。
  石室外的走廊似乎还在激斗。
  伴著一声惨叫，外面的斗法落下了帷幕，隨之而来的是故意显露的脚步声。
  “唷，这不是王圣使吗？”
  李振义的嗓音自门外飘来。
  王秀莲瞳孔骤缩，无法放出灵识的他，此刻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背影。
  他看向门口，只看到了一根剑指向上滑动，三枚长钉已然飞起，瞄准了王秀莲的额头、喉咙、心脉。
  “是……是你！”
  “是我啊。”
  李振义笑了声，表情淡定地站在门外，心底的警惕性却拉到了满值。
  “看王圣使过成这样子，我心底那叫一个痛快……其实也没那么痛快，毕竟不是我亲手搞得。”
  王秀莲呼吸有些轻颤：“为什么！你没有中……天人五衰！”
  “王圣使贵为化生教七大圣使之首，应该知道很多小秘密吧？”
  李振义悠然道：
  “不如你我做个情报交换？
  “你说些我感兴趣的秘密，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不用盼著有人来援，此地被我清的差不多了，这里应该是你们的一个分舵？他们高手齐出，去咸阳城搞事了。”
  王秀莲鼻翼在不断颤抖：“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是谁？在何处修行？”
  “我们？哈哈哈！我们……咳咳！”
  王秀莲低头喷了口血，像是迴光返照，面容反而多了几分光泽：
  “我们，就是天意！
  “摧毁这个虚妄的世界，重塑一个真正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
  “你杀我又有何妨？妖魔大军已然成型，李唐王朝的气数已尽，这是天意！天意懂吗！你不过无知之人！”
  李振义嘀咕了句：“我確实无知啊，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有仙道禁令，总感觉设置这个仙道禁令的傢伙，在左右手下棋……你知道吗为什么非要有仙道禁令吗？”
  “仙道禁令……”
  王秀莲沉声道：
  “我如果告诉你仙道禁令的由来，你会说你的秘密？”
  “可以。”
  “那你进来，我不敢太大声，不然会遭神罚……放心，我现在这样子，伤不到你……”
  咻！
  一根长钉忽然动了。
  王秀莲反应不及，那长钉已是洞穿他额头！
  李振义双手剑指翻飞，向外一扯。
  长钉炸碎！
  其內一根长针点在了那点虚无的神魂之上。
  王秀莲的指尖，两根琴弦状的细绳，此刻正缓缓消融。
  李振义暗道一声“好险”。
  他在外丟出冥照珠，两根锁链向前延伸，捆住王秀莲的这点神魂，拽去了锁魂塔上！
  “你最好知道点啥，回去找个机会，让掌门审你吧。”
  李振义很想现在就开始审问这傢伙的魂魄。
  化生教只有七个圣使，这傢伙掌握的秘术一个比一个难缠，如果不是当初雪山一战，给这个王圣使意外染上了一丝天人五衰之毒，这绝对是他李振义的生死大敌。
  感谢玄天……
  也不对，感谢他干啥，他又没直接一个雷劈死所有大坏蛋！
  李振义灵识扩散开来，迅速找到了离开的路径。
  这个化生教的分舵规模不大，此间最核心的区域，就是他传送过来时现身的那个水潭，水潭中此刻还有数十只小几圈的鱷鱼。
  那些攻击咸阳城的巨鱷，差不多都是第二、第三境的妖兽，比当初进攻石牌关的妖兽强了一大截。
  李振义想找找此地有没有档案馆之类的。
  他灵识扫过两圈，看到了一些极其阴暗的画面。
  这个化生教確实不当人。
  此间虽然没有那种人行自走妖窟相关之事，却有畜养阴魂培育妖兽之所。
  那一具具掛起来的白条尸身，让李振义心情有点堵闷。
  “没有档案室什么的吗？”
  他操控两根长钉，將王圣使的储物法宝摘来，用法力小心翼翼包裹，唯恐这里面有什么定时炸弹。
  “阿妙，放火，撤了。”
  “主人！再搜搜！还有好多东西！”
  “半柱香时间，我在大堂等你，那边是离开的必经之路。”
  李振义吆喝了一声，隨后便在四处溜达。
  这边尸体翻一翻，那边尸体找一找。
  很快啊，他就收集了一些劣质的储物法宝，在里面找到了完整的化生教『校服』，一些身份信物，以及少许的信件。
  这些信件內容五花八门。
  有异性来信，言说上次欢愉的喜乐；
  有同性来信，言说上次喜乐的欢愉。
  有跨物种来信，言说上次……
  总之，没啥正经东西。
  李振义套上了一身化生教打手的黑衣，正了正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水潭附近逛了逛。
  “唉。”
  他轻嘆了声，將几颗毒丹丟进了水潭。
  上辈子买不起鱷鱼皮，这辈子瞧不上鱷鱼皮。
  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进步？
  “主人！喵！回来啦！”
  阿妙保持本体，欢脱地跳到他肩膀，呲溜舔了舔他脸颊。
  “好多好多东西！可以跟素心大姐姐换好多小鱼了！”
  “嗯？你就这齣息！”
  李振义摸了摸猫脑袋，刚想离去，视线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歪头瞧著大堂左侧的墙壁，剑指一划，遮掩著壁画的巨大帷幔同时落下。
  “这是？”
  李振义皱眉瞧著壁画的內容。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
  周穆王与西王母的典故。
  无他，壁画居中的两个人物，一个是明显的人类男子，相貌堂堂、身穿古服、头戴冕冠，双手端著酒杯。
  这男子对面，那雍容华贵的女王生有豹尾虎齿，其后有开明兽等神兽。
  什么鬼？
  万物化生教的分舵，画著周穆王与西王母的典故，还是在这种正殿的位置……
  “主人，”阿妙小声提醒，“刚才阿妙听见鬼魂说，本该守护此分舵的两位天罡使者，被迫离开了此处去参战，说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强敌。喵。”
  天罡使者？指的应该就是金丹境吧？
  那四个金丹境高手，是临时抽调过去，应对玄奘法师？
  怪不得他放铁鹤检查这里面的情形时，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像样的高手。
  从这个角度来说……
  玄奘大师是他请来，今天他这份收穫和战果，那都是他应得的！
  李振义笑道：“你能听见魂魄交谈？”
  “是的呢，他们有的死的不甘心呢？”
  “这倒是提醒我了。”
  李振义额头有金色的光亮闪烁。
  “这些魂魄也是歹恶之徒，万一以后尸变来找我们麻烦，那就纯属无妄之灾了。”
  雪云宗外门秘法——
  金乌破妄焰!
  就听呼呼声响，李振义身周出现了一圈金色的火焰。
  他御剑疾驰，在这地下甬道来回冲盪，前后多忙碌了片刻，確保此地各处已被点燃，没了什么孤魂野鬼，这才拍拍手，赶去分舵的一处偏僻出口。
  离了分舵大阵范围，遁地五六十里，而后转进向北，贴地御剑飞行。
  猫咪扭头看著分舵的方位。
  那片山林冒出了一股浓烟。
  此地与咸阳城隔了两百里，那边暂时还看不到罢了。
  李振义御剑赶回战场时，也没閒著。
  他一缕灵识落入冥照珠內。
  宝珠神异，化出他透明的身形，漫步走到了锁魂台前。
  “现在开始，你的魂魄可以存活三百日，王圣使。”
  李振义道：
  “咱们试著好好聊聊。”
  ……
  小半个时辰后。
  李振义从北侧靠近咸阳城。
  他的心情並不愉悦
  只因，李振义废了半天功夫，也没能在王秀莲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傢伙叫王秀莲。
  万物化生教的分舵中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那里更像是一个区域性的『会所』，供教眾休息集会。
  反倒是，王秀莲说的那几句话，让李振义略感沉重。
  『自从本座跌下金丹境，本座本就该是教內的弃子了。可教主並没有拋弃我，不仅安排锦衣玉食送我最后一程，还想尽办法帮我祛除天人五衰之毒。我王秀莲纵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对你吐露半个字眼。』
  『我的魂魄內有血咒，你可以直接摄魂读我记忆，你敢吗？』
  『什么十二仙门，很快就要被我大教所清剿，我大教才是大势！才是真正的正统！哈哈！哈哈哈哈！』
  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振义並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围绕所谓的『游戏主角』转动的。
  他更倾向於，自己玩像素游戏时的那种感觉。
  他也只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之一。
  如果没有遇到一些事件，那就错过了这个事件。
  所有事件並不是串联起来等他一步步去解锁，而是散落在各地，隨著时间推进而自行演变。
  从这个角度来说……
  玄天好像，也没说过他自己是正义的神灵？
  咸阳城已在前方。
  李振义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暂时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管他这那的的。
  如果他能变得跟玄天一样强，那一切之敌，都可轻易斩杀！
  变强，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这才是他唯一要走的路径！
  道心坚定！
  片刻后。
  李振义藏身树冠，看向各处战局。
  玄奘大师那边已有战果！
  两名黑影只敢在外围游斗，显然已经负伤，剩下两道人影与玄奘廝杀，也是浑身气息乱颤。
  玄奘法师，依旧白衣不染尘。
  他们激斗之地，各处山林已被轰平。
  咸阳城上空的金丹大战也是互有胜负。
  己方有一僧一道退出战局，对方也有两名黑衣老者被打的没了一战之力，不见踪影。
  这看似是二换二，实际上，他们各自的对手已换了一轮。
  己方表现最亮眼的，当属灵气復甦至今，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白龙长老。
  李振义所不知的是，白龙长老此前当眾表演了一次临阵突破，直接力挽狂澜，让本该己方劣势的战局回归平衡。
  视线挪去咸阳城，李振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城墙倒塌、妖魔肆虐、尸山骨海。
  城东北区域的百姓已死伤颇多，一片片断肢残骸之上，那些佛修与肋骨妖窟放出的人造妖魔还在激斗，后者有越打越强的趋势。
  城南区域尚有二十余只体型巨大的妖魔，与此间的佛修、唐军廝杀，城內出现了大片大片倒塌的屋舍。
  渭河对岸的唐军严阵以待，却並未冒险过河前来支援。
  这看似冷血，实则明智。
  对抗妖魔妖兽，靠的是有修为在身的战力，凡人士兵很难破其防。
  而那些武道散修，此刻还在城边与唐军乱战，双方死伤都已过千！
  苗小禾的父亲好像……死了已经？
  李振义立刻想提剑衝上去斩妖除魔，又克制住了这个衝动。
  他好像，还有其他办法。
  怀中摸索一阵，掏出了……一枚玉符，一只法器短笛。
  李振义拿著玉符比对了一下。
  『三长两短是撤兵？』
  试试。
  深吸一口气，擦乾净哨口，李振义对准咸阳城吹出了急促的哨音。
  啾——啾——
  有万物化生教高手大喊：“撤！”
  营地后方传来的鼓声也隨之一停。
  真有十几人向后飞遁了！
  李振义哎嘿一乐，这玩意还真有用哈。
  隨著鼓声停歇，那群武道散修眼底的血色悠然退却，他们看著眼前之局，不只是谁喊了句逃，大量人影扭头就跑，口中不断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组的局！”
  “这是要害死老子全家啊混帐！”
  “我怎么就在这里了！”
  场面大乱，唐军压力骤减。
  指战將领立刻高声呼喊，抽调更多精锐围攻城外妖兽。
  李振义此刻才要摸去城內，继续扩大个人战果。
  空中忽有大喊：“是谁乱传命令！大阵未成！莫退！都莫退！”
  大阵，未成？
  李振义脑海像是被一束闪电击中，浮现出了马和尚曾带来的那幅图，其上所画、化作第二阶段妖窟的大城。
  不对……
  今日这个局，数千武道散修没啥分量，根本不像要利用他们起事造反的架势……
  將咸阳城化作第二阶段的那种大城妖窟，才是化生教今日的真正目的！
  武道散修，只是为大批妖魔准备的优质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