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请君入瓮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22 14:41      字数:2708
  长乐坊的热闹,被李宝庆一声怒吼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回家。
  直接去了他父亲的私宅。
  那是一座藏在胡同深里的三进院子。门脸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门口的石狮子被磨得鋥亮,照出人影。
  李宝庆一脚踹开院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守门的护院刚想开口,看清来人,立刻把头低下,身子缩到一边。他们知道,这位小祖宗今天火气大。
  李宝庆一路闯到后院的书房。
  门关著。
  他没有敲门。
  肩膀直接撞了上去。
  “砰!”
  黄花梨木的门板裂开一道缝。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著一本书。他听到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
  这人就是李宝庆的父亲,兵部尚书,李文博。
  李文博放下书。
  他没有看儿子,而是先看了一眼那扇被撞坏的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混帐东西。”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李宝庆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他指著门外,手指都在抖。
  “爹!有人打我!”
  李文博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儿子身上。他看到李宝庆发红的脸颊,还有衣襟上的菜汤油渍。
  “谁?”李文博问。
  “一个锦衣卫!叫周阳!”李宝庆的声音很大,“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我跪下!他说,他要踩著我的脸!”
  李文博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宝庆面前。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把儿子衣襟上的一片青菜叶捻了下来,隨手丟在地上。
  “就因为这事?”他问。
  “这事?”李宝庆觉得自己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了,“爹,我可姓李!我是你李文博的儿子!他一个锦衣卫小校,敢这么对我?”
  “然后呢?”李文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然后……然后他没让我跪。”李宝庆的声音小了下去,“他说,要给我个面子。他说……他说您在朝堂不容易。”
  李文博听完,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意。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那个叫周阳的,还说別的了?”
  “他说了。”李宝庆咬牙切齿,“他说,锦衣卫里,姓秦的,不止一个。让我说话注意点,別传到秦百户耳朵里。”
  秦霜。
  李文博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
  他明白了。
  这不是周阳在仗势欺人。
  这是秦霜在敲山震虎。
  那个女人,还真以为抱上了太子的大腿,就能跟他兵部平起平坐了?
  李文博的眼神冷了下去。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李文博和东厂冯公公走得近。锦衣卫北镇抚司,一直想插手军械这块肥肉。
  秦霜这是在替周阳出头,也是在下他的脸。
  “爹,这事就这么算了?”李宝庆不甘心。
  李文博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李宝庆眼睛一亮。
  “爹,您有办法?”
  李文博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铜铃,摇了摇。
  一个黑影从房樑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单膝跪地。
  “大人。”
  “去一趟东厂,找冯公公。”李文博淡淡地说,“就说,我请他喝杯茶。聊聊最近北边军械失窃的事。”
  “是。”
  黑影一闪,又不见了。
  李宝庆看著这一切,心里的火气渐渐平了。他知道,父亲出手了。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爹,那周阳怎么办?”
  李文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急什么。”
  “好刀,要用在磨刀石上。”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是刀,总有豁口的时候。”
  ---
  第二天一早。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衙门里,气氛有些不对。
  一份来自兵部的公文,直接送到了镇抚使的案头。
  公文写得客气。
  说的是,兵部武库清点,发现一批新造的制式军刃丟失数百件,数目不小。事关国防安危,案情重大。
  兵部自己查了,没头绪。
  因此,恳请锦衣卫派出得力干將,协助调查。
  公文后面,附了一个名单。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周阳。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听说百户麾下总旗周阳,心思縝密,明察秋毫,屡破奇案。特此指名,望能拨冗相助。
  整个衙门都安静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阳谋。
  调虎离山。
  还是那种明著告诉你,我就是个陷阱,你还非得跳不可的陷阱。
  兵部那边调人,镇抚使没法拒绝。
  拒绝,就是不给兵部面子,就是藐视朝廷法度。
  拒绝,就是承认自己怕了,怕周阳去了被人整。
  这口气,锦衣卫咽不下。
  秦霜拿著那封公文,手指捏得发白。
  她快步走到周阳住的小院。
  周阳正在院子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磨他那把普通的腰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出事了。”秦霜把公文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周阳眼皮都没抬。
  他继续磨刀,一下,又一下。刺啦,刺啦。声音规律得像钟摆。
  “兵部的案子,点名叫我去?”他问。
  “嗯。”秦霜声音里透著冷意,“李文博的手笔。他想把你在京城的名声搞臭,再把你往死里整。”
  “军械失窃案?”周阳停下手,用指腹轻轻试了试刀锋。
  “是个死局。”秦霜说,“一旦接了,你就进了兵部的地盘。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交代不清,屈打成招。到时候,你就是勾结盗匪、盗窃军械的钦犯,谁也保不住你。”
  周阳笑了。
  他把腰刀插回鞘里,动作很慢。
  “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拒绝?”
  秦霜愣住了。
  她看著周阳,像在看一个疯子。
  “周阳,我没跟你开玩笑!那是个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周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可陷阱里,说不定有肉骨头。”
  他看著秦霜,眼神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种…… evaluating的光。
  “那个李宝庆,他爹是兵部尚书。这案子是冲我来的,更是衝著你来的。”
  “我知道。”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离京。”
  “我也知道。”
  秦霜有点急了:“那你还……”
  周阳打断她。
  “秦霜。”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们现在是亡命徒吗?”
  秦霜摇摇头。
  “不是。”
  “那怕什么?”周阳说,“兵部也好,东厂也罢,咱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霜看著他。
  这个男人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明明身处险境,他却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
  “好。你去。”她说,“北镇抚司会给你做后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掀了他们的武库。”
  “放心。”周阳笑了笑,“我命硬,死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只是不知道,兵部那帮傢伙,家底有多厚。”
  他在心里,对那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问话。
  “系统,问个事。”
  脑海中的机械音立即响应。
  【请讲。】
  “去兵部仓库转一圈,能捞多少油水?”
  【正在分析……】
  【目標:兵部武库。】
  【库存:朝廷制式兵器甲冑、战备物资、部分天材地宝。】
  【评估:若进行高价值掠夺,预计可获得寿命补充:八年至十二年。波动范围取决於“龙脊残片”的隱藏共鸣效果。】
  【警告:兵部武库守备森严,內有高手坐镇,外围有军营驻扎。行动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將触发兵部与东厂的联合追杀,因果深度加剧。】
  周阳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八到十二年。
  这笔买卖,划算。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霜。
  那张冰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周阳忽然觉得,这张脸,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行了。”他拍了拍秦霜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院子。
  阳光落在他那身飞鱼服上,刺眼得很。
  秦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