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问答,顿悟破镜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28 19:46      字数:2125
  杨嬋问出了之前心里的困惑:
  “明明一道法术就能让这片田地丰收,为何要用这种最慢的方式?”
  陆言抬头,望向升起炊烟的小镇,也有欢声笑语,勾唇笑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用法术是可以做到丰收,可法术不是万能的。
  然后呢?”
  杨嬋一愣。
  这一点,她並未想过,耳边又传来陆言的自问自答的声音:
  “我走了之后,他们还是不会种。
  他们没有法力,学不会仙法,但种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事。
  学会、记住。
  就算我走了,他们也能活下来,活得很好,至少……不会饿死人!”
  杨嬋沉默了很久。
  衍君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轻,可她听著,总觉得沉甸甸的。
  “衍君可知,”
  杨嬋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番所为,有爭夺香火之意。”
  不是指责,不是告诫,而是认真提醒。
  陆言沉默了一瞬。
  他如何不懂?
  天上神仙,地上土地,山有山神,河有河伯。
  香火功德是神仙的根基,是受天庭册封、享人间祭祀的正统。
  他不过一逍遥散仙,没有册封,没有神职,却被人奉为“衍君”,立庙塑像,享用香火。
  他有了,旁人自然就少了。
  可陆言看不过眼。
  凡人供奉了香火,可神仙在哪里?享著凡人的供奉,却什么也不干。
  陆言抬起头,灿烂一笑:
  “仙神万千,若有能者,可助百姓,又有何人能夺其香火?”
  陆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是要抢香火、爭功德。
  只是走到一个地方,看见有人吃不上饭,就教他们种地;看见有人读不起书,就教他们认字。
  他们愿意给我立座像,那是他们的心意。
  若是有朝一日,来了一个比我更能帮他们的人,他们把我的像拆了,改立了他人,自然也无话可说。”
  陆言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继而说道:
  “香火夺不走、挣不来。
  人家愿意给,是因为你做了事。
  光坐在庙里等著人磕头、上香,不做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杨嬋站在那里,听著这番话,心海翻涌。
  以为陆言也会解释,也会辩白,也会说自己没有爭抢之心。
  可他什么都没说。
  衍君只是站在凡人角度说,
  有能者助百姓,何人能夺其香火。
  从未想过衍君会是这般回答。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安静了不知多少年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杨嬋看著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身上的泥土味,比神仙那一身香火气更加好闻,更加光彩夺目。
  比起她从前喜欢的那些读书人、那些酸腐诗句,来得更深,更沉,更让人挪不开眼。
  “那红薯……好吃吗?”杨嬋忽的问道。
  她想尝尝,能救得天下万民的红薯,究竟是何滋味。
  陆言愣了一下,而后取出红薯,开口道:
  “味道不错,要试试吗?”
  杨嬋点头。
  陆言从旁边捡了几块乾柴,就在老槐树下生起了一个火堆,直接席地而坐。
  杨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泥土弄脏裙摆。
  小时候她也逃过难,什么苦都吃过,只是坐个泥地而已。
  陆言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红薯埋进火堆底下,又拨了些热灰盖在上面。
  “要等一会儿。”陆言说。
  杨嬋点点头,目光落在映照著火光的脸庞上,而后开口: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陆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陆言。”
  杨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陆言。
  这两个字,普普通通,可她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忘了。
  不多时,火堆里的红薯开始散发出香味。
  甜丝丝的,混著草木灰的气息,钻进鼻子里。
  杨嬋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差不多了。”
  陆言用树枝把红薯从灰里拨出来。
  外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渗出金黄色的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陆言拿起一个递过去,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杨嬋接过来,捧在手心里,那股热气顺著指尖往上爬,暖洋洋的。
  学著陆言的模样,掰开一半,送入口中。
  甜。
  软糯。
  杨嬋眼睛一下就亮了,唇角弯弯的,像个月牙。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两人就这么坐在老槐树下,一人捧著一个红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直至夜深,两人方才分別。
  杨嬋却留下一句:
  “明日,我来帮你。”
  直至夜深,两人方才分別。
  杨嬋却留下一句:
  “明日,我来帮你。”
  ……
  翌日。
  田地中,多了一位长相普通的女子,跟在陆言身旁,也是满手泥土。
  女子自然是改换了身形的杨嬋。
  她想的是,未来若是陆言离开此地,也可代为传播。
  陆言看了眼身旁女子,此刻她的脸上多了几滴未乾的泥土,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要是杨戩知道他把杨嬋带入田地,弄得满身泥土,会不会赶来揍他一顿。
  想到这里,陆言心里发虚。
  日头渐渐升高,田里的人越来越多。
  杨嬋蹲在陆言旁边,手上的泥越沾越多,动作也越来越熟练,而后忽然开口:
  “我虽看不透你的修为。
  可你也应当能做到长生久视,为何要做这些事?”
  陆言没有抬头,把手里的土压实,声音很平静:
  “我既是身为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世人以人为食、饿殍满地吧。
  不过是尽了些人的本分罢了。”
  人的本分?
  杨嬋一愣。
  修了这么多年仙,听了这么多年道,却从未有一人,说过这般的话。
  她低下头,唇角一勾,动作也更加认真了些。
  可在陆言说完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三年来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见过的每一张面孔,喝过的每一碗粥,吃过的每一个红薯——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陆言悟了。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江河倒灌,像百川归海。
  风亦吹拂,並非是普通的风,而是灵气捲起的罡风,吹得树枝弯折,吹得尘土飞扬。
  陆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双目微闔,周身灵光流转,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像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