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提著两颗人头，大步走进巡检司。
  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几个当值的巡检从廊下经过，看见他手里的人头，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匆匆走开。
  林峰没在意那些目光，径直往籤押房走去。
  楚知曦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林峰刚才扔给她的刀。
  刀身上沾著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看林峰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颗人头。
  两个流寇。
  林校尉上任第一天，就杀了两个流寇。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校场上，郑通那些人被林峰三招放倒的场景，又想起刚才，林峰一刀砍下那个流寇脑袋的场景。
  早上那三招，恐怕林峰留手了。
  楚知曦咽了口唾沫，把刀攥紧了些。
  籤押房里亮著灯，一个老书吏正伏在案上写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峰进来，又看见他手里的人头，眼皮跳了跳。
  “林校尉。”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林峰把人头放在案上：“两个流寇，黑风贼的人。烦请老丈验看一下，登个记。”
  老书吏凑近看了看，拿起案上的尺子，量了量人头的切口，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拿起一本薄册，翻了几页。
  “黑风贼……前两天县尉大人正为这伙贼人头疼。”他抬头看了林峰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林校尉好手段。”
  林峰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老书吏也不再多说，提笔在薄册上写了几个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竹牌，在上面刻了个“二十”，递给林峰。
  “二十贡献点。林校尉收好，月底凭这个领俸禄。”
  林峰接过竹牌，低头看了看。
  竹牌不大，巴掌长短，两指宽，正面刻著“巡检司”三个字，背面是个“二十”。
  做工粗糙，边角还有些毛刺，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二十贡献点。
  他想起前两天在藏书阁翻过的《巡检司条例》，上面写得清楚：贡献点可以兑换武学、兵器、丹药。
  林峰把竹牌收进怀里，冲老书吏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老丈，”他回过头，“上乘武功，要多少贡献点？”
  老书吏正在收拾那两颗人头，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上乘武功？”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味道，“三百贡献点起步，这还是只能练到练皮圆满的一部分。林校尉想看的话，藏书阁三楼有目录，可以去翻翻。”
  三百。
  林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楚知曦跟在后面，出了籤押房，才小声说：“林大人，上乘武功那是给练皮以上的人准备的，咱们练筋的，中乘武功就够咱们练了。”
  林峰看了她一眼，说：“贫嘴。”
  楚知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訕訕地闭上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往校场那边去。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身影。
  程震。
  他穿著那身
  绿色的官袍，腰间挎著刀，刀鞘上镶著银饰，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石板被他踏得微微作响。
  林峰停下脚步，拱了拱手：“程校尉。”
  程震也停下来，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他的目光从林峰的脸上往下移，移到林峰的手上，又移到林峰腰间的刀上。
  刀还插在鞘里，但刀柄上沾著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
  程震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林校尉，”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听说你今天立了功？”
  林峰点点头：“是。”
  程震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刀鞘上的银饰。
  那银饰被他抠得微微发颤，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校尉，”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平淡里透著一丝冷意，“你毕竟还没练皮。黑风贼里有个练皮高手，前两天被我伤了，逃到城外去了。兄弟我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定在林峰脸上。
  “莫要贪功。”
  林峰看著他，没说话。
  程震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话，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觉得无趣。
  他收回目光，从林峰身边走过。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走远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楚知曦凑上来：“林大人，程校尉他……”
  林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
  楚知曦偷偷看了林峰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安。
  程震是四大家族的人，程家势大，他又是老资格的校尉，手底下管著十几號人。
  林峰刚来，就跟他结下樑子，以后的日子……
  她不禁为林峰的前途担忧起来。
  楚知曦嘆了口气，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她是林峰手底下的人，林峰吃肉，她跟著喝汤。
  今天林峰杀了两个流寇，她跟著沾光，明天林峰要是倒了霉，她也跑不了。
  她跟定林峰了，既然跑不了，那就別想了。
  她加快脚步，跟上林峰。
  两人回到校场边的住处，林峰推开门，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林峰照常去了校场。
  郑通和孟良已经在了，正对著木人桩练拳。
  看见林峰进来，两人停手行礼，神色比昨天更恭敬了些。
  李承业、赵宇、程元朗也来了，不早不晚，踩著点。
  楚知曦站在凉棚下，靠著柱子，手里捧著个茶碗，慢慢喝著。
  林峰走到场中，活动了一下手脚。
  “郑通，孟良。”
  两人立刻小跑过来。
  “今天还是老规矩。”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苦笑，但还是摆开架势，全力扑上来。
  三招。
  还是三招。
  郑通躺在地上，揉著胸口，齜牙咧嘴地爬起来。
  孟良坐在地上，喘著粗气，半天没动。
  林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看向李承业三人。
  “你们三个，一起上。”
  李承业脸上的肉抖了抖，但还是硬著头皮走上来。
  赵宇乾笑两声：“林校尉，要不咱们今天换个打法？您別下手那么重，我们也好多撑一会儿……”
  林峰看著他，没说话。
  赵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訕訕地闭上嘴，摆开架势。
  一炷香后，三人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