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该死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7-16 14:32 字数:5778
第133章 该死
“靳歙?果真是你!你该死!”衝上城头的郭蒙,难以置信的大吼,挥舞一柄便於砍劈的长刀,对靳歙就猛扑过来。
齐受以往不过是靳歙帐下一名寻常將领,无论吕泽还是郭蒙诸將,都不认识。但对於靳歙,他们可是太熟悉了。
他们这一大批將领当年都同在吕泽帐下为將,靳歙、陈稀、丁復出类拔萃,早早被刘邦看中,调走独自领军,独当一面,以分化吕泽势力。
靳歙在彭城战败被俘投降,无论吕泽还是郭蒙他们,自然也早就知晓。然而他们都一直认为,靳歙的投降,不过是韩信有意立的牌坊,绝对不是真心,更绝对不会为大齐尽心作战的。
昨日大战,一直没有见到他露面,显然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將领,包括吕泽,都抱著大败韩信后將之救出,继续任命他为汉將的念头。
那里想到,而今再见,这廝居然不要脸到真箇投降韩信,成为他的忠诚走狗,死心塌地为他作战了。
郭蒙气怒交集,恨不得將他戳个稀烂泄愤。
在吕泽帐下时,靳歙、陈豨、丁復,一直都是稳压郭蒙等將领一头的。见郭蒙胆敢对自己齜牙,靳款一脸不屑,长矛一抖,幻化出七八个枪头,杂乱无章的对郭蒙当胸刺去。
郭蒙见靳歙那不屑的神情,只觉一股血气直衝顶门,烧得双目赤红。
面对那幻化出的七八个虚实难辨的枪头,竟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带看一股狠戾的决绝,以力劈山岳之势,朝著枪影最盛处猛劈下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要以伤换命,用最狂暴的方式撕碎对方的攻势!
“找死!”靳歙冷哼一声,眼底的不屑更浓。
他后退仰身,同时腕部微不可察地一抖,那漫天枪影骤然消散,长矛如同毒蛇回洞,迅捷无比地收回半尺,正让过刀锋最盛处。
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再度毒辣刺出,直点郭蒙因全力劈砍而暴露出的胸口。
这一收一刺,变幻隨心所欲,尽显他矛法的精湛嫻熟。
郭蒙一刀劈空,心中便是一沉。眼见矛尖已至喉前,他只得强行拧身侧头,同时回刀格挡。
“鏘!”
刀矛撞击,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郭蒙险之又险地架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强行变招使得他体內气血翻涌不已,更糟的是,昨日被韩信重锤击中的后背旧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整条手臂都为之痉挛了一瞬,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滯。
高手相爭,只爭剎那!
靳歙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臂膀猛然发力,长矛不再是灵巧的刺击,而是如同一条沉重的铁鞭,带著一股崩山裂石般的刚猛力道,横扫千军般狠狠砸向郭蒙的肩颈!
矛杆破风,发出沉闷的呼啸。
这一击,快、狠、准!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牛皮战鼓上!
靳歙的长矛结结实实地崩砸在郭蒙的肩头上,將之伤上加伤,就此断线风箏般,急剧坠落下城头而去。
这廝也真箇顽强,急剧下坠中,长刀刺出,插在云梯的木梯上,“吧啦”“吧啦”压折了六七层,终於堪堪稳住坠势,没有一头栽落地上活活摔死。
既然决意投向韩信,靳款就毫不容情,实心指望斩杀这廝,夺取一功,从城上探头下望,发现这廝挣了一条命,失望的啐了一口。
此时平阿县南城墙,已成为整个攻守战最灼热的焦点。
汉军如同蚁附,循著云梯,不顾伤亡地向上猛衝,城墙上的大齐守军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防线发发可危。
“不要慌!金汤准备!”靳款抬头看著巨日,盘算著时间,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大声怒吼著,將最后的杀手鐧给祭了出来。
隨著军令传播,一股馥郁浑厚的气息繚绕涌来,盪满城墙,一大桶一大桶滚烫金汤,被城內的老弱、健妇熬炼好后,飞快运送上城头。
“浇下去!”隨著靳歙的又一声大吼,恶臭扑鼻的滚烫金汁,顺著城墙泼洒而下。
“嗤啦—
“7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劈头盖脸正中攀登云梯而上的汉军兵士,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哀嚎,被浇中的汉军士卒浑身冒起白烟,痛苦地扭曲著,自云梯纷纷摔下。
大多数兵士当场活活摔死。没有摔死的更惨,双手疯狂抓挠著溃烂的皮肤,在城下翻滚挣扎。
那悽惨的景象足以让铁石心肠的男儿崩溃。
望著这骇人场景,侥倖没有被淋中的兵士,个个面色惨白,拼命从云梯上滑落下来,拥挤在城下,后退不迭,任凭军官如何呵斥,竟是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郭蒙组织起的第一轮攻势,就这么被一泡屎尿熬製的“金汤”,搅得狼狈收场,大有土崩瓦解之势。
对於金汤的威力,靳歙可是太清楚了。前番彭城之战,他在韩信手下可是吃了大亏。
而被金汤浇中的兵士,根本就不是医药能够治好,最后为避免败坏军心,都不得不暗中处理掉。
而今將之用在郭蒙军身上,果真又一举建功。
此时的他,终於体会一把那时的韩信的畅快心情。
“废物!一群废物!不许退!”城下,郭蒙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吼叫著。
他昨日挨了韩信一锤,刚才又挨了一矛,加上摔了个半昏,疼痛的厉害,可眼前兵士的畏缩模样,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深知此时若士气溃散,再要组织攻势就难了,当即丟掉断折的长刀,抢夺一柄大矛,用力挥舞著,指著士卒:“都给我听著!用布帛裹头,布条缠手,继续进攻。谁敢后退半步,军法从事!”
他的眼光也极为锐利,看出这些汤汁仅仅凭藉高温来烫伤兵士,只要裹住裸露的皮肤,就勉强能够顶过去。
郭蒙治军向来严酷,没人敢怀疑他的话。兵士们慌忙扯下衣襟裹住头脸,用布条缠紧裸露的双手,在军官的喝令下,勉强重新列队,只是眼底的惧色依旧难掩。
城下汉军勉强重整旗鼓的时,后方观战的吕泽,面色阴沉如水。
第一波攻势受挫,本在他意料之中,若这平阿县如此易攻,反倒是对韩信这位“兵仙”的侮辱了。
真正让他感到恚怒的,是城头那杆猎猎飘扬的“靳”字大旗。
靳歙自他助刘邦起兵时便追隨左右,其军事才略,吕泽再清楚不过。而今这廝竟然彻底背弃汉营,投向了韩信————
不得不说,韩信得他襄助,真箇堪称如虎添翼。
“靳歙守南墙————那韩信呢?”一个疑问猛地涌上吕泽心头。
南城墙是他选定的主攻方向,压力最大,靳款在此坐镇合情合理,守得也是沉稳有序。
可作为齐军主將的韩信,此刻理应在城楼上统筹全局才对,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夯土垒成的南城墙,“轰隆”“轰隆”“轰隆”,突然接连巨响传来,尘土飞扬间,突兀露出了三个巨大的窟窿。
紧接著,韩信一马当先,率领七百余骑从破洞中疾驰而出,以扫荡千军之势,向著溃退下来畏畏缩缩重整阵列的汉军士卒猛衝过去。
“怎么可能?!”郭蒙惊得差点没有从马屁股上滑溜下来,“韩信怎么还有这么多兵力?!”
根据他的估算,韩信此时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五千而已。如今四面城墙皆在激战,兵力的確应该捉襟见肘才对,哪有多余的兵力,挤出这支骑军?
郭蒙的算计本没有错。但韩信借用“金汤”这个大杀器,在其余三面城墙各布置一千守军,在压力最大的南城墙放了一千三百军。
方才靳歙在城墙上用金汤暂时退敌,对他发出了信號,他立即將这挤出的七百骑兵,就此破墙而出,进行突袭。
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打得就是“以骑破步、无往不利”的主意。
后方,杜得臣偷眼看了吕泽一眼,拎著一颗心,暗自嘀咕:周吕王昨夜派遣兵士干了半宿,將四座城门堵塞,实心指望將韩信骑军困在城內,失去用武之地,想不到被韩信这廝如此轻易破解了。只是,这廝怎么就这么大胆?居然敢拆城墙?对自己就这么自信?
被金汤浇灌的惊慌失措的汉军兵士,拥挤在城前,刚刚在郭蒙的严令下勉强重整队列,面对气势汹汹粗暴衝杀而来的七百大齐骑军,顿时惊叫连连,像羔羊遭遇到了狼群,瞬间被衝突的七零八落,成片成片倒下。
后方的吕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也大为意外,韩信居然胆大到这个地步,为了动用骑军,胆敢开凿城墙,就不怕被自己大汉军一个反衝锋,从这三个大窟窿中杀进城去?
而更让他暗怒不已的是,昨日韩信刚硬撅了他的骑兵,今日这是又盯上了他的步军?
真是丝毫不將他这位周吕王放在眼里啊!
“得意还要再往,吃了一次甜头,还没有完了?嘿!真要被你再次得手,我吕泽还有何顏面立於世间!”
吕泽一声令下,两千五百亲卫骑军马蹄如雷,如一股黑色洪流般涌向战场,目標,直指那支正在屠戮步卒的齐骑军,以及那个玄青甲袍的矫健身影。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像是终於等到了扑食良机的恶兽,就此亲自下场,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將韩信这支孤军连同其本人,彻底碾碎在平阿县城下。
不仅如此,他还要带领这支骑军,从那三个大窟窿一举反衝进城內,就此將平阿县给攻陷、推平!
吕泽眼神冰冷,到了这一步,他倒要看看,韩信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手段来扭转这必死之局!
才饮金汤汁、又遭齐骑虐的攻城汉军,面对韩信的全力鞭答,那怕郭蒙督战队的全力弹压,也是惊惶不已,眼看即將溃败。
此时郭蒙见吕泽带领骑军亲自上阵,狂衝过来,大喜,像是饱餐了一大釜牛碗口,气血大壮:“大王亲自来救咱们了,顶住!给我顶住!谁敢退,我將他碎尸万段!所有將领、军官,带头前冲!”
汉军將士们回头一看,见周吕王果真亲自冲阵来了,顿时士气大作,挥舞矛戈,面对颶风般呼啸捲来的大齐骑军,硬著头皮,以赴死的决心,向前猛衝,就此以血肉之躯强行將之牵制住。
吕泽军的確足够坚韧,面对韩信骑军的衝突肆虐,一时间硬生生抗住了。
虽然死伤惨重,却寧死不退。
韩信不过七百骑,吕泽足有两千五百骑,简直瞎子也看得出,一旦被吕泽军扑击过来,绝对有死无生。
催马紧紧跟隨吕泽身旁的杜得臣,迟疑道:“大王,韩信向来诡计多端,而今亲自率领七百骑杀出城来,是不是故意钓大王你出战?是不是这廝另有伏手,或者暗藏玄机?”
吕泽一摆手,面色冷峻如铁,底气十足:“我就是要看看,韩信倒底还有什么底牌?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翻腾起什么浪花来。”
杜得臣刚要再说什么,西北方向,陡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杜得臣下意识侧目看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尘土冲天而起,如同捲起的黄色巨龙,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正以奔雷之势向著战场狂飆而来!
看那掀起的尘头,人数至少超过四千!
而当先一骑,高高举起的肆意飞扬的旗帜上,硕大的“齐”字无比刺眼醒目!
韩信果真还有伏手。
“大王,是韩信的援兵!他从那儿倒腾出这么一支庞大骑军?莫非是取虑县的孔聚军?还是彭城的李左车军?军师大人是废物吗,谋算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杜得臣脸色骤变,怎么算也算不明白,急声劝諫:“敌军势大,军情不明,大王,咱们还是暂且退回去,谨慎对待!”
跟隨吕泽衝杀的汉骑亲卫,势头也是为之一滯,不少骑兵露出惊疑神色。
毕竟大齐这四千生力骑兵投入战场,与韩信的七百突骑呼应绞杀,战局將瞬间逆转,他们这支骑兵,將由捕猎者就此变成猎物。
然而,吕泽望向那支奔腾而来的“大军”,不见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
他扬声喝道:“休得慌乱!此乃韩信疑兵之计!他是神祇,焉能顷刻间聚集如此多骑兵?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继续隨我衝锋,先斩韩信!”
吕泽的判断精准得令人心惊。
隨著那支“大军”冲至近前,尘埃稍落,露出真容,却是校尉朱伯率领的、从山桑县昼夜兼程赶来的大齐援军,兵力不多不少,不过两千骑。
之所以这般声势,是朱伯命骑兵们在马尾巴上绑了树枝,扬起远超实际兵力的尘土,以为疑兵。
杜得臣刚鬆口气,下一刻胯下的蛋子又提溜了起来,这支骑军虽然只有两千人,毕竟是生力军,加入战场,依旧足以瞬间改变战场的力量对比。
“大王,即便大齐只有两千援军,亦不可小覷啊!我骑兵一旦与韩信骑军缠斗,若这两千骑军从侧突袭,危矣!”
面对部將的连连劝諫,吕泽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冷静:“韩信善用奇谋,我岂有不知?他或有援军,我也是早就防著他这一手了。”
伴隨他话音莆落,东南方向,骤然也响起了雄壮的战鼓与嘹亮的號角声!另一支骑兵队伍,如同从地底钻出般,伴隨著飞扬的尘土,以凌厉的锋矢阵直插战场!旗帜之上,赫然是一个醒目的“梁”字!
“是彭越!梁王彭越!”杜得臣大喜,看向吕泽的眼神,满是惊嘆!
自家这位大王,为保覆灭韩信万无一失,一扫以往倨傲,居然將彭越给请动了过来。
难得的是,彭越居然也真箇答允了。
但仔细一想,虽然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彭越被韩信乾的那么惨,败得那么彻底,对韩信还不是恨入骨髓?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狠狠捅韩信一刀,將之打翻在地,甚至斩杀当场,又怎么能不动心?
杜得臣彻底放下心来,没有了后顾之忧,纵马伏身,盯死了远处的韩信,狞然道:“大王英明,妙算无双,此番韩信绝对有死无生!此日此时此地,就是他埋骨之处!”
朱伯率领著那两千由大梁军俘虏整编而来的大齐骑军,昨夜半夜就已赶到,並与城內韩信取得联繫,根据韩信军令,一直潜藏在数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今日,就在靳歙向著城下拋洒金汤,韩信即將破开夯土城墙杀城外,朱伯也根据事先的约定,带领骑兵向著战场猛扑过来。
时机可谓正好。
他正满心欢喜,指望与韩信的七百骑军形成夹击,大破吕泽骑军,一举奠定胜局,然而彭越率领的两千大梁骑兵的突然出现,如同一盆冰水,当头给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朱伯脸色“唰”地变得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彭越居然会离谱的出现在此地。
他身后的两千骑兵,可都是彭越的旧部,那怕砍了军官、將领纳了投名状,那怕被大齐用三干亩肥田给收买了,但也保不齐有心怀故主的傢伙。
万一就地倒戈,却不要命?
果不其然,看著那熟悉的“梁”“彭”大旗,朱伯身后的骑兵明显一阵不安的骚动,脸上写满了畏怯与茫然。
朱伯清楚,这一关若是跨不过去,不仅自己这两千骑军可能瞬间溃散,更会连累正在与吕泽大战的王上。
若因自己的拉胯,导致此战大败,致使王上陷身危局,那他朱伯真是万死莫赎!
对面的彭越,带著他硕果仅存的两千大梁骑兵,抵达战场后,远远看著对面这支齐骑,越看越觉眼熟,越看心头越意外,越看越大为惊喜,—一这分明是九里乔一战,被韩信俘虏的他的大梁旧部嘛!
怎么著,韩信这是想用他的兵,反过来打他?
旁边大將军奚意也是大喜过望:“大王快看,这支骑军居然是咱们以前的大梁军。真乃天助我也!大王您阵前一呼,旧部必倒戈来投,所谓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卫尉孙赤也惊喜不已:“韩信妄自號称兵仙”,显然也没有算到大王会被周吕王说动,拋开成见,毅然率部前来帮帮场子。
他將大梁俘虏组成的军队,派上战场,突击吕泽,却没有想到正撞在大王身上,这却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笑死个人。”
彭越微轻轻点头,一双老眼深刻的仇恨射出,暗自道:此战,稳了!韩信此战最大的败笔,无疑就是没有算到自己会是这般老而弥坚,败而不馁,居然能前来助力吕泽剿杀他。
朱伯勒住马,独眼扫过身后躁动不安的阵列,奇怪的是,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並非破局之策,也不是如何说服这些降卒向故主挥刀,而是留守山桑县的郑申。
他想起在山桑县,郑申为了践行王上意志,不惜拔刀砍向他自己本心的狠劲儿。
比自己优秀的人,还那么拼命,愣对自己痛下狠手,他朱伯还有什么理由不竭尽所能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