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会不要我吗
作者:
听炉 更新:2026-03-20 14:05 字数:2913
图书馆内,一楼大厅空无一人,连安保也不见踪影。
黎春跟着谭家洛往里走。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上交叉贴着明黄色的维修封条。
“怎么了?”谭家洛停下脚步回头。
“没什么。”黎春收回视线。
谭家洛牵着她的手没松,指了指停运的电梯:“电梯没开。姐姐,走楼梯吧。”
两人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入地下一层。空旷的阶梯上,回音被无限拉长。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贴着她的手心。
外界的喧嚣被一层层剥落,直至只剩两人交迭的脚步和呼吸声。
地下一层的尽头是陈列室。因在翻新,四周堆放着建材和防尘布。中央那几排玻璃展柜里,依然陈列着各式奖杯。
展柜旁横置着一组真皮长沙发。
沙发后,静静矗立着一棵粗壮的室内景观黑金刚橡皮树。半米多高的黑砂岩花盆极具分量,虬结的树干粗壮,宽大的墨绿叶片在昏暗中投下浓郁的暗影。
谭家洛拉她走到最深处的展柜前,指着高处一座代码大赛的水晶奖杯,兴致勃勃地说着当年的赛况。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照明瞬间切断。黑暗毫无预兆地降临,将两人彻底吞没。
变故陡生。
黎春的身体记忆快过大脑,瞬间切入应急状态。
她一把将谭家洛护在身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压低,贴地扫视——没有烟雾蔓延。紧接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臭氧味,也无焦糊味。
循着那声闷响的方向,她发现通道的重型消防门落下了。百斤重的防火门犹如一道冰冷的铁壁,将退路彻底截断。
黎春快步走到门前,先用手背探了探金属门板的温度——触感冰凉,排除了门后有隐匿火源的可能。她这才用力推了推,门扇纹丝不动。
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这种防空级别的地下建筑自带屏蔽层,一旦落锁,信号全无。
她转身摸索墙壁,寻找紧急手动释放阀。阀门扳手被死死卡住,无果。
正准备去查看门禁面板,黑暗中,谭家洛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是不是着火了?”
谭家洛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没事,别怕。”
黎春柔声安慰,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这一刻,黎春瞬间有些怔忪,那个小小的男孩好像又回来了,但是他明明身形那么高大,那胸膛那么宽阔,手臂那么有力,已经能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
“都怪我,非要带你下来……”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侧颈,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与自责。
黎春感受着少年的依赖,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声委屈的呢喃时无声卸了力。
在她面前,谭家洛依然是那个习惯依赖她的弟弟。
“应该是消防系统的逻辑板故障。监控室很快会发现异常,维修人员马上就到。”她温声安抚着。
可是,当她将光束打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时,红灯并未亮起。
设备断电了。
黎春心往下沉。
她任由谭家洛依靠着她,一边拿起手机上的手电筒对准门缝,以“叁短叁长叁短”的SOS频率闪烁,同时用硬物规律敲击金属门框。
十分钟过去,毫无回应。
持续的敲击让黎春的手臂开始发麻。
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强行制止了她的动作。谭家洛从背后贴近她,胸膛挨上她的后背。
“姐姐,别敲了。”
他低喘着,仿佛在这幽闭空间里极度不适,“姐姐,这门太厚,敲击声传不出去的。我有点喘不上气,我们去那边沙发上坐着等好不好?”
听到他说难受,黎春心头一紧,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往沙发走去。
黑暗中,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平添了几分焦虑。
为节省电量,黎春关掉了手电筒,只留屏幕微光。
地下室阴冷潮湿,黎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没等她适应这股寒意,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已经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地下室凉,姐姐别感冒了。”
外套上残留着少年干净清冽的薄荷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谭家洛顺势侧过身,像是个怕冷的大男孩,将挺拔的身躯蜷缩起来,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黎春浑身一僵,“家洛……”
“别动,姐姐,让我靠一下。我真的好难受。”他闷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脆弱。
黎春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看不见,黑暗中少年脸上的神情只有得偿所愿的眷恋。什么消防故障。防火门的落锁程序,早被他在寝室用几行代码篡改。
他像个贪心的孩子,自私地为自己偷来一座没有外人打扰的孤岛。
“我好饿……”谭家洛的声音发闷,“为了下午的汇报,午饭都没吃。现在有点头晕。”
他将重量实打实地倚在她身上,抓起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左胸膛:“姐姐摸摸,我心跳得好快。是不是低血糖了?”
隔着薄衬衫,年轻鲜活的心脏“砰砰”作响,每一次跳动都执着又热烈。黎春指尖倏地一缩,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这声虚弱的撒娇轻而易举地击穿。
她忘了自己也没吃饭,一手任他抱着,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索。
“包里好像有颗糖,你先垫垫。”
指尖触到那颗海盐白桃味硬糖。
寂静中,剥开透明糖纸的悉簌声被无限放大。
她将糖递到他唇边。谭家洛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糖果卷入口中。黑暗剥夺了视觉,触觉便成了唯一的感知。
少年的双唇柔软温热,在含入糖果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的指腹。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过电,黎春的指尖猛地轻颤,一丝异样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窜上脊背。
浓郁的白桃甜香在空气中化开,混杂着少年炽热的体温与薄荷息,黎春突然觉得,肩上那件外套烫得有些灼人。
“你不吃吗?”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灼热的呼吸尽数扑在她的耳廓,透着潮湿的缠绵。
“只有一颗。”黎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黑暗中,只剩下糖块在齿间轻碰的微响。
他突然开口,“姐姐,如果我以后搬出谭家,有了自己的公司,你会突然就从我的生活里抽身离开吗?你会不要我吗?”
黎春微怔,她想过等他羽翼丰满后离开,却从未想过少年心底的惶恐。“我是谭家的管家,自然不会……”
“我不想听这个。”他打断她,“姐姐,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不管。”
黎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不会的。”
少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小时候一生病不肯吃药,姐姐就给我变魔术,把苦药片变成糖。”
他微微偏头,带着白桃甜香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侧脸,呼吸交错,“姐姐,这次换我来。给你变出一颗糖。”
“闭上眼,把手给我。”他的声音在幽暗中带着蛊惑。
黎春看着屏幕微光中那双乌黑、专注的眼睛。她有些无奈,却也纵容了这场黑暗中的小把戏。
她依言合上眼,向他摊开掌心。
然而,没有糖果落在掌心。
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轻轻却坚定地拉向他宽阔的肩膀。
落下的,是少年带着浓烈白桃甜香的唇。
少年半跪在沙发边缘,用一种信徒朝圣般虔诚的姿态,轻柔、珍重地,将那颗融化了一半的白桃硬糖,连同他满腔汹涌的爱意,一起渡进了她的唇间。
黎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在铺天盖地的白桃香气中,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