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以东，陈朝北境。
  绝岭观测台的核心室內，气氛不同以往。
  悬浮的势能光球表面，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一片迅速扩张、稳固的金红色光域。
  光域中心，“应天”二字熠熠生辉。
  边缘处，“洪武”年號的铭文若隱若现。
  张诚站在光球前，久久凝视。
  “成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
  “星火已成燎原之势。”
  “国號『明』，年號『洪武』……与君上早年推演的『变数主干』模型，契合度超过八成。”
  身后，赵老蔫搓著异铁核桃，咧嘴一笑。
  “这小子，动作挺麻利。”
  “比咱们想的，快了至少五年。”
  “铁鸦军那边，怕是也惊著了。”
  张诚点头。
  观测数据显示，在“大明”国號確立的瞬间，辽东方向的幽能反应堆出现了明显的功率波动。
  那是一种被“惊动”的反应。
  “君上有令。”
  一名信使快步进入室內，递上密函。
  张诚展开，迅速瀏览。
  內容很简单：
  “通道再启，发送贺讯及二级警告。”
  “明確提及『歷史维护者』概念。”
  “强度：不惜负载。”
  赵老蔫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
  “二级警告……这是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不算捅破。”
  张诚將密函置於一旁的势能焰中，看著它化为青烟。
  “只是告诉他们，敌人有名字，有目的。”
  “免得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转向操作团队。
  “重新校准针孔通道，目標：应天紫禁城区域。”
  “载荷准备：第一段，贺立国之讯；第二段，『歷史维护者』基础定义及威胁描述；第三段，幽能节点特性补充。”
  操作员们迅速行动。
  光球內部，三缕不同色泽的势能流开始凝聚。
  金红、纯白、深蓝。
  分別对应三段信息。
  这一次的势能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凝实、更粗壮。
  “通道稳定性？”
  “百分之八十五，良好。”
  “西侧能量场干扰？”
  “幽能反应堆波动剧烈，但尚未形成定向屏蔽。广寧方向有新幽能源点正在激活，可能对传输路径造成局部散射。”
  “预计信號抵达完整度？”
  “……乐观估计，不超过四成。第二、三段信息可能严重畸变。”
  张诚沉默片刻。
  “发送。”
  光球轻轻一震。
  三道纠缠在一起的势能流激射而出，没入针孔。
  监测水晶上，波纹剧烈抖动，但並未像上次那样乱成一团。
  势能流如同三柄利剑，强行穿透混乱的能量背景，向西挺进。
  “穿透第一干扰区！”
  “信號强度衰减百分之二十！”
  “进入幽能散射区……强度衰减加速！”
  “第二段信號出现畸变！”
  监测员的声音急促。
  张诚紧紧盯著水晶。
  代表第二段信息的纯白色波纹，正在被周遭瀰漫的蓝色幽能“浸染”，边缘开始模糊、扭曲。
  “注入备用势能，维持结构！”
  “是！”
  额外的势能从四壁异铁板涌入，勉强稳住白色波纹的形態。
  但它承载的信息，正在不可避免地损失精度。
  “歷史维护者”这个核心概念，或许能保住。
  但其具体描述、与铁鸦军的关联、乃至其“系统病毒”的本质……
  恐怕传到对面时，已变成难以理解的碎片。
  “第三段信息抵达预定坐標上空！”
  “正在尝试突破大气层与地表能量场……”
  “遭遇拦截！”
  监测员声音陡然拔高。
  “是铁鸦军主动防御机制！”
  “它在捕捉我们的信號！”
  水晶画面上，一股粘稠的、如有生命的深蓝色幽能突然从辽东方向探出，如同一只巨手，抓向那缕代表幽能节点特性的深蓝色势能流。
  两者顏色相近，性质却截然相反。
  碰撞的瞬间。
  没有声音。
  但监测水晶表面，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斑！
  “信號丟失！”
  “第三段信息……被污染併吞没了！”
  张诚脸色一沉。
  “前两段呢？”
  “第一段贺讯……已抵达应天区域上空！正在扩散！”
  “第二段警告……被碰撞余波波及，结构破损，但核心碎片仍在坠落！”
  “落点？”
  “无法精確定位，覆盖范围……约为应天城及周边三十里。”
  “够了。”
  张诚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贺讯和警告的“种子”，算是撒出去了。
  至於能长出什么……
  就看那片土地上的人，如何去理解这些来自天外、破碎难辨的“天启”了。
  ---
  同一时刻。
  应天，紫禁城。
  武英殿內，朱越（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
  忽觉心头莫名一跳。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识海。
  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
  他抬起头。
  殿外阳光正好，並无异样。
  但紧接著，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意”，毫无徵兆地从北方天际传来。
  那不是温度。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认同感”？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遥远而宏大的存在，向这座新生的都城，投来一瞥。
  並轻轻道了一声：
  贺。
  朱越（朱元璋）霍然站起！
  是“他们”！
  光幕彼端！
  几乎在同一瞬，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接踵而至。
  冰冷。
  粘稠。
  充满恶意。
  仿佛被某种非人之物的视线，牢牢锁定了。
  一段破碎、扭曲、夹杂著巨大噪音的“信息”碎片，强行挤入他的感知：
  “……护……者……”
  “剧本……纠错……”
  “清……工具……”
  “毁……源……”
  碎片一闪而逝。
  带来的寒意却深入骨髓。
  朱越（朱元璋）扶住御案，稳住有些眩晕的身体。
  “陛下？”
  侍立在旁的宦官察觉有异，上前欲搀扶。
  “无事。”
  朱越（朱元璋）抬手阻止。
  他闭上眼，努力捕捉那些残存的感知碎片。
  “贺”。
  这是祝贺。
  来自东方盟友的祝贺。
  而后面的……
  “护者”？
  “剧本”？
  “清”是工具？
  还有最后的——“毁源”！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传刘基！”
  “立刻！”
  片刻后，刘基匆匆赶来。
  朱越（朱元璋）將刚才所感，隱去细节，只以“天象感应”之语，粗略告知。
  刘基听完，面色剧变。
  他快步走到殿外，仰观天象，又掐指疾算。
  良久，他回身，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肃杀。
  “陛下。”
  “臣方才亦感心悸，星象晦暗不明。”
  “今听陛下所言，那冰冷恶意，定向而至，绝非天然。”
  “其破碎箴言中，『护者』、『剧本』、『清为工具』数字，细思极恐。”
  他压低声音。
  “若臣所解不差……”
  “北方清虏，乃至其背后幽能邪力，所作所为，似在维护某种既定的『故事』或『轨跡』。”
  “而我大明，便是这故事中，必须被『纠正』或『抹去』的变数！”
  “毁源……”
  刘基眼中闪过明悟。
  “莫非是指，欲破此局，须毁其根源？那幽能发散之核心？”
  朱越（朱元璋）缓缓点头。
  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贺讯暖，警告寒。”
  “一友一敌，界限分明。”
  “传令下去。”
  他走回御案后，声音斩钉截铁。
  “北疆所有军镇、哨所，警戒等级提至最高。”
  “格物院所有关於幽能、异铁、能量中和的研究，列为甲等绝密，倾力推进。”
  “告诉徐达……”
  他顿了顿。
  “可以开始，擬定一份『拔点探源』的方略了。”
  “目標：辽东。”
  “时机，待朕旨意。”
  “臣，遵旨！”
  刘基深深一揖，快步离去安排。
  朱越（朱元璋）独自立於殿中，望向东北。
  冰冷的感知碎片已然消散。
  但那句“毁源”，却如烧红的铁印，烙在了他的意识里。
  盟友送来了祝贺。
  也送来了最致命的警告。
  以及……
  一条或许充满荆棘，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
  破局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