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星火起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6:01      字数:2335
  濠州城头,旗杆上新换的刀犁旗在晨风中绷得笔直。
  朱越(朱元璋)按著垛口,目光扫过城外正在集结的队列。
  经过十日紧急整训,新编的两千步卒和五百马队已初具雏形。
  虽然甲冑不全,兵器混杂,但至少站出了阵型。
  至少令旗所指,他们会动。
  “都到齐了。”
  徐达走上城头,手中拿著一份刚擬定的出击方略。
  “按兄长的吩咐,分四路。”
  “北路,汤和领五百步卒、一百马队,攻取濠州北五十里的定远镇。”
  “东路,我领八百步卒,取来安城。”
  “西路,赵普胜部三百人为先锋,傅友德马队策应,目標全椒。”
  “南路……”
  徐达顿了顿。
  “廖永忠领新编水军二百人,沿濠水南下,清扫沿岸坞堡,打通水道。”
  朱越(朱元璋)接过方略,快速瀏览。
  “廖永忠?”
  “是三天前从巢湖方向来投的,自称原是天完军水寨头目,善操舟。”
  徐达补充道。
  “他带了十七条船,三百多人,但能战的只有二百。”
  “船呢?”
  “停在濠水下游十里处的河湾里,都是小船,但够用。”
  朱越(朱元璋)脑中闪过记忆碎片——廖永忠,巢湖水军出身,歷史上为朱元璋攻克集庆立下大功,后因牵涉宫廷秘事被赐死。
  又是一个提前出现的人物。
  “让他去。”
  朱越(朱元璋)在方略上画了个圈。
  “但告诉他,我要的不是占几个水寨。”
  “我要濠水航道畅通,两岸百里之內,不能有元军或匪寇威胁粮道。”
  “是。”
  徐达记下。
  “还有。”
  朱越(朱元璋)看向北方。
  “北路定远镇,让汤和小心。”
  “定远离白河镇不足百里,恐怕已受污染。”
  “告诉他,若遇异常,不可强攻,立即撤回。”
  “明白。”
  “去吧。”
  朱越(朱元璋)挥手。
  “三日內,我要听到捷报。”
  “是!”
  徐达快步下城。
  城下,四路兵马已集结完毕。
  汤和部最先开拔。
  五百步卒排成三列纵队,虽然步伐尚显凌乱,但至少队列未散。
  一百马队由常遇春旧部一名姓蓝的队正率领,护在侧翼。
  这支队伍的任务最重,也最险。
  定远镇是北面门户,若取不下,濠州將直接暴露在白河镇兵锋之下。
  朱越(朱元璋)目送他们出城。
  然后转身,看向城內。
  衙署前的广场上,刘基正指挥著几十名文吏,將新制的户籍册、田亩图、粮册分门別类。
  城东匠营区,炉火日夜不熄,叮噹声不绝於耳。
  城南新设的市集,已有胆大的商贩开始摆摊,用粮食、布匹交换铁器、盐巴。
  这座城,正在活过来。
  虽然伤痕累累。
  虽然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动。
  “首领。”
  刘基登上城头,手中拿著一封刚译出的密信。
  “常遇春哨长从北边传回消息。”
  “说。”
  “他率马队前出至定远以北三十里处侦查,发现元军正在后撤。”
  “后撤?”
  “是。定远镇原本驻有元军一个千户所,但三日前开始陆续南撤,现城內守军不足三百。”
  朱越(朱元璋)皱眉。
  这不正常。
  定远是北面要衝,元军没理由主动放弃。
  除非……
  “常哨长还发现什么?”
  “镇子外围的田地、水井,已开始出现蓝化跡象。”
  刘基低声道。
  “且镇中百姓逃亡大半,余者多染怪病,皮肤发灰,咳血。”
  “元军撤离时,將染病者全部锁在城中,未带走一人。”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沉。
  这是要拿定远镇当隔离区。
  或者说,当诱饵。
  “立即传令汤和。”
  他疾声道。
  “定远镇可能有疫病,入城前先派小队侦查,確认无虞再进。”
  “若情况不对,立即焚城后撤。”
  “是!”
  传令兵飞马出城。
  但朱越(朱元璋)知道,可能已经晚了。
  汤和部今早出发,此刻应已接近定远。
  信能不能追上,全看天意。
  他转向刘基。
  “先生,城中药草储备如何?”
  “尚可,但若真有疫病大规模爆发……”
  “不够。”
  朱越(朱元璋)打断他。
  “立即派人去周边山林,採集艾草、苍朮、雄黄。”
  “所有水井重新查验,发现异常立即填埋。”
  “从今日起,全城施行分餐制,严禁共用餐具。”
  刘基一一记下。
  “还有一事。”
  他犹豫片刻。
  “基观察天象,见北辰晦暗,荧惑守心。”
  “主……大疫將起,兵戈不止。”
  “范围?”
  “恐不止濠州一地。”
  刘基望向东北方向。
  “整个淮西,乃至中原,都可能波及。”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元末那场席捲天下的瘟疫。
  史书称“大疫,死者枕籍”。
  但那场瘟疫,本该在数年后才爆发。
  现在却提前了。
  是因为幽能污染?
  还是因为这扭曲的世道,连天灾都迫不及待了?
  “尽人事吧。”
  他最终说。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这座城,护住这些人。”
  “至於天下……”
  他顿了顿。
  “等我们有那个能力再说。”
  刘基肃然。
  “基必竭尽全力。”
  他匆匆下城。
  朱越(朱元璋)独自留在城头。
  远眺四野。
  东面,徐达部的旗帜已消失在丘陵后。
  西面,赵普胜与傅友德的联军正沿著官道疾行。
  南面,濠水河道上,隱约可见船帆移动。
  四面出击。
  星火燎原。
  这本该是扩张的好时机。
  但北方的阴云,却越来越浓。
  他想起常遇春传回的消息。
  元军主动放弃定远。
  將染病者锁在城中。
  这手法,不像元军一贯的作风。
  倒像是……
  有人在幕后指挥。
  用一座城,来测试什么。
  或者,来培育什么。
  “报——”
  又一名哨探衝上城头。
  “首领!白河镇方向有异动!”
  “说!”
  “今晨,白河镇城门大开,有大队人马出城。”
  “人数约八百,其中黑甲兵三百,其余为裹挟的百姓。”
  “他们……向南来了。”
  朱越(朱元璋)瞳孔骤缩。
  “目標?”
  “看行军方向,是……定远。”
  果然。
  定远是个饵。
  钓的是汤和那六百人。
  也是濠州北面的防线。
  “传令常遇春。”
  朱越(朱元璋)语速极快。
  “立即率马队驰援定远,不惜代价,接应汤和部撤回。”
  “告诉他,若接应不到,就拖住敌军,为濠州爭取时间。”
  “是!”
  哨探飞奔下城。
  朱越(朱元璋)握紧刀柄。
  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比起可能要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
  汤和。
  常遇春。
  还有那六百弟兄。
  他们可能回不来了。
  但他必须下这个命令。
  因为濠州不能丟。
  因为这面刚立起来的旗,不能倒。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隱约有烟尘扬起。
  像一道灰蓝色的帷幕。
  正缓缓拉开。
  一场更血腥的戏。
  即將开场。
  而他,必须站在台上。
  演到最后。
  无论台下,有多少人要流血。
  无论台上,要倒下多少人。
  这齣戏,必须演下去。
  直到——
  幕落。
  或者,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