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日月当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6:00      字数:2565
  西京,黎明前。
  陈稳站在观星台边缘,手中捻著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来自北境。
  不是常规军情,是岳飞亲笔。
  “侦骑冒死抵近光幕裂隙最薄处观测,见彼方辽东地界,幽蓝气柱冲霄者三,相隔百里,遥相呼应。其地草木尽墨,鸟兽绝跡,恐有大疫或……异变。臣已令各部加强侦防,並备火油、生石灰等物。”
  字跡遒劲,力透纸背。
  陈稳將密报凑近灯火,又看了一遍。
  “幽蓝气柱……遥相呼应……”
  他抬眼看西方。
  光幕之外,铁鸦军的“催熟”已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那已不是暗中扶持。
  是直接在为它的棋子,標记攻击轴线,或者……在举行某种仪式?
  他转身。
  “张诚。”
  “臣在。”阴影中,张诚应声而出。
  “密諭岳飞:其所见气柱方位,速速绘图呈报。著钦天监,即刻比对天象与势运流转图,测算彼处地脉节点。”
  “告诉赵老蔫,『针孔』下次发送,提前。不必等十七日后窗口期,朕给他三日,不惜代价,在下次观测到淮西烟柱旗语时,同步发送朕要的那两组简码。”
  “再追加一组脉衝:指向『北』、『蓝』、『柱』三个概念。”
  张诚心头一震。
  君上这是要直接警告朱越,北方异象的具体形態?
  “陛下,如此密集发送,消耗巨大,且信號恐严重畸变……”
  “照做。”陈稳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必须知道,北边的刀,不仅磨快了,刀身上还淬了见血封喉的毒。我们要抢在毒发前,给他递过去哪怕一小片可能解毒的草叶影子。”
  “是!”张诚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陈稳独自立於將褪的夜色中。
  东方天际,已隱隱泛出青色。
  日月轮转,新的一天。
  棋盘对面的落子声,已清晰可闻。
  淮西,晨光初露。
  朱越(朱元璋)蹲在新建的第四座冶铁炉旁。
  炉膛尚温。
  他手里拿著一块昨夜实验的產物——一小坨冷却后呈现奇异暗银灰色、质地比生铁更致密的金属疙瘩。
  这不是计划內的產物。
  是他在尝试用不同比例石灰石处理铁矿时,意外得到的。
  炉温、鼓风、投料时机,任何一个环节差半分,都出不来这东西。
  他正在仔细端详。
  营地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短促有力的铜锣声!
  三长两短。
  敌情警示!
  朱越(朱元璋)霍然起身,將金属疙瘩往怀里一揣,抓过倚在墙边的长矛便向东门奔去。
  不是大队官兵。
  瞭望哨报告,东边五里外的矮丘后,转出约五十骑。
  衣著杂乱,但队形散而不乱。
  马匹瘦削,人马皆带风霜之色。
  他们在矮丘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营地。
  隨后,竟分出十余人,策马缓缓向营地东门而来。
  在壕沟外一箭之地停住。
  为首一名头髮花白、脸颊带疤的老骑士,独自催马又上前十几步,扬声高喊:
  “河滩里的好汉!可是『刀犁营』朱首领当面?”
  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墙头守军弓已上弦,矛头林立。
  汤和看向刚刚赶到的朱越(朱元璋)。
  朱越(朱元璋)抬手示意稍安。
  他登上墙头,朗声回应:
  “我就是朱越。来者何人?”
  老骑士在马上抱了抱拳。
  “俺姓常,名遇春!和后面这些弟兄,都是从怀远那边逃过来的!”
  “元廷狗官刮地三尺,活不下去了!听说濠州西边河滩有好汉聚义,杀官军,立规矩,特来相投!”
  常遇春?
  朱越(朱元璋)心中微动。
  这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此刻无暇细思。
  “既是来投,为何带这许多马匹?又为何停在丘后观望?”
  常遇春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朱首领见谅!这世道,不得不防!俺们先前在別处,也信过『聚义』的,结果差点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远远看见你们这木墙壕沟,像模像样,方才敢近前喊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头那些虽然紧张却无人退缩的青壮,以及他们手中寒光隱现的铁矛头。
  “如今看了,朱首领是做实事的!俺们这些弟兄,都是在马背上討过生活、刀口舔过血的!不敢说多能耐,但绝不是孬种!”
  “只要朱首领肯收留,给口饭吃,让俺们杀元狗,保营地,绝无二话!”
  墙头一阵骚动。
  徐达低声道:“兄长,五十骑,都是见过血的……若能收下,是一大助力!但万一有诈……”
  朱越(朱元璋)目光锐利,快速打量著常遇春和他身后的骑兵。
  风尘僕僕,神色疲惫,但眼神大多坦荡,带著走投无路后的决绝。
  马匹虽瘦,保养得却不错,显然是心爱之物。
  “常壮士。”他扬声,“入营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朱首领请讲!”
  “第一,入营即卸甲弃刀,马匹集中餵养。三日后,经查验无异,兵器发还,编入马队。”
  “第二,须遵我『刀犁营』一切號令,操练、劳作,一视同仁。”
  “第三,若有异心,或违军令,立斩不赦。”
  条件苛刻。
  常遇春身后骑兵中,响起几声不满的低哼。
  常遇春却抬手止住。
  他盯著朱越(朱元璋)看了几息,忽然大笑。
  “好!痛快!”
  “朱首领是干大事的!规矩立得明白!”
  “俺常遇春,携麾下四十七骑,愿投『刀犁营』!”
  “一切规矩,俺们守了!”
  说罢,他翻身下马,率先解下腰刀,扔在地上。
  又脱去身上破旧的皮甲。
  他身后骑兵见状,犹豫片刻,也纷纷下马,卸甲弃兵。
  朱越(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开侧门,放他们进来。徐达,带人接收马匹兵器,安置人员。汤和,加强四周警戒。”
  “是!”
  营地再次忙碌起来。
  朱越(朱元璋)望著那些牵著瘦马、走入营门的陌生面孔。
  意外之援?
  还是新的变数?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营地的人口、实力,在这一刻,发生了实质性的增长。
  也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增添了几分……不可预测的重量。
  他抬头。
  东方,旭日终於挣脱地平线。
  万丈金光,刺破晨雾,洒满河滩。
  照亮了斑驳的木墙,照亮了崭新的铁矛,也照亮了营地上空,那面迎著晨风猎猎作响的……
  刀犁旗。
  光幕彼侧,喜峰口以北三十里。
  阿敏勒住战马。
  他身后,三百骑兵如幽灵般静立。
  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在黎明微光中,隱隱泛著灰蓝的眼睛。
  马匹喷著粗重的白气,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他们面前,是一道坍塌了近三丈的夯土边墙。
  豁口处,散落著朽木和碎石。
  墙內,寂静无声。
  只有几面残破的元军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阿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他能听到自己血管里,那冰冷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在奔流。
  也能“听”到,遥远北方,那来自“神鸦”的、无声的催促。
  他缓缓举起右手。
  握拳。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没有吶喊。
  三百骑兵,如同得到信號的狼群,瞬间启动!
  马蹄踏碎荒草,捲起尘土,化为一道沉默的暗流,汹涌地冲向那道坍塌的缺口。
  冲向墙后。
  那片在晨曦中刚刚甦醒的、毫无防备的……
  中原大地。
  日月之光,同时照耀著两个世界。
  一个在巩固,在联络,在接纳新的力量。
  一个在崩塌,在衝锋,在撕开血色的黎明。
  光幕依旧横亘。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旧剧本的纸页,已在卷终的风中,被彻底吹散。
  一个全然未知的、由鲜血、钢铁、意志与诡异力量共同编织的新纪元。
  正隨著这日月当空之光。
  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