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偽宋崩解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6:00      字数:2918
  偽宋世界。
  临安。
  皇城大內,垂拱殿。
  气氛已经不是压抑。
  而是死寂。
  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
  龙椅上的赵构,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短短月余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手中捏著一份边缘已被汗水浸透的军报。
  身体,在微微颤抖。
  御阶之下。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低著头,不敢与皇帝对视,更不敢去看那份军报。
  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是什么噬人的妖魔。
  宰相秦檜站在文官首位。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比起皇帝的失魂落魄,还勉强维持著一丝镇定。
  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袖中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诸卿……”
  赵构的声音乾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都……都看看吧。”
  他將手中的军报,无力地递给身旁的內侍。
  內侍躬身接过,颤声宣读起来。
  声音不大。
  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惊雷。
  “……三月二十七,元军大將伯顏,破庐州,守將杜充……降。”
  “……四月初三,元军偏师克安庆,水师败绩,江防有缺。”
  “……四月初九,元军游骑已出现在建康府江北,哨探往来,如入无人之境。”
  “……另据多方探报,淮西、淮东诸州军,或降或遁或困守孤城,联络多已断绝。元军主力,正沿江集结船只,其意……恐在江南。”
  內侍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几乎细不可闻。
  但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庐州。
  安庆。
  建康对岸。
  这些地名,如同重锤,一记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长江以北,淮河防线,已然名存实亡。
  意味著那道被视为天堑的长江,已经暴露在元军的兵锋之下。
  意味著元军下一步的目標,毫无疑问,就是江南!
  就是临安!
  就是他们偏安一隅的最后乐园!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老臣踉蹌一下,几乎晕厥,“淮西重镇,十万大军……这才几日?怎会……怎会如此?”
  无人能答。
  也没人想知道答案。
  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个名为“元”的怪物,以一种摧枯拉朽、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扫清了江北所有的障碍。
  现在。
  它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长江。
  冷冷地,投向了温暖富庶、但武备鬆弛的江南。
  “金人……金人残部呢?”有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问道,“他们不是还有些兵马在山东、河南一带?难道就坐视元军南下?”
  秦檜闻言,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
  “陛下,诸公。”
  “据最新……也是最后的消息。”
  “山东济南府,金国最后一位有点名望的宗室大將完顏承暉,已於十日前……开城降元。”
  “河南境內,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金军,约五千人,在试图北逃草原途中,被元军轻骑追上,全军……覆没。”
  “金主……不知所踪,恐已罹难。”
  “金国……”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吐出最后几个字。
  “已亡。”
  金国已亡。
  这四个字。
  如同最后的丧钟。
  在大殿中迴荡。
  彻底击碎了一些人心中仅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联金制岳?
  驱虎吞狼?
  如今,“虎”已死,骨头都被嚼碎吞下。
  而那头更凶猛的“狼”,正舔著沾血的嘴唇,朝著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人”,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岳……岳飞呢?”
  赵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一丝混合著怨恨与最后期望的复杂光芒。
  “他不是在洛阳吗?他不是能打吗?元军主力南下,他的洛阳就在侧翼!他就不能出兵牵制?不能袭扰元军后方?”
  这质问,带著几分气急败坏,几分甩锅的侥倖。
  秦檜心中苦笑。
  到了这个时候,官家竟然还想著让岳飞去做这几乎必死的挡箭牌。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稟报:
  “陛下,洛阳……已被元军偏师重重围困,消息断绝已久。”
  “岳飞自身难保,恐怕……无力他顾。”
  “而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帝,硬著头皮道:
  “而且就算岳飞能出兵,以元军如今之势,恐怕也如杯水车薪,难以扭转大局。其兵锋之盛,非一城一地所能阻挡。”
  这话已经很委婉了。
  实际意思就是:別指望岳飞了,他现在能守住洛阳多喘几天气,就算对得起朝廷……不,对得起他自己了。元军大势已成,席捲天下之势,已非人力可挡。
  赵构眼中的那丝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瘫坐在龙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绝望。
  殿中群臣,亦是面如死灰。
  一种末日將至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
  往日里那些关於党爭、关於权位、关於钱財的算计,在这灭顶之灾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现在,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
  怎么办?
  朝廷怎么办?
  自己怎么办?
  家族怎么办?
  “陛下!”
  一名枢密院的老臣,忽然老泪纵横,扑倒在地。
  “当务之急,是整飭江防!调集所有能战之兵,死守长江!”
  “徵集船只,招募壮丁,加固沿江城防!”
  “同时……同时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北上去见元军统帅,晓以利害,许以岁幣,称臣纳贡……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啊陛下!”
  称臣纳贡。
  这是南宋朝廷面对北方强敌时,最熟练、也最卑微的应对策略。
  以往对金国,便是如此。
  现在,无非是换个对象。
  虽然屈辱。
  但……或许能保住半壁江山,保住这临安的繁华,保住他们的身家性命。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官员的附和。
  “李大人所言极是!”
  “唯有议和,方是上策!”
  “元人骤起,所求无非財货女子,我朝富有江南,或可满足其欲,暂熄兵戈!”
  “对!拖延时日,徐图后计!”
  求和的声浪,瞬间占据了上风。
  仿佛只要低下头,献上財物,就能让那支已经饮马长江的虎狼之师,心满意足地退去。
  至於尊严。
  至於江山一统。
  那是什么?
  有身家性命重要吗?
  秦檜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议和?
  他何尝不想。
  这是他最擅长、也最“安全”的路径。
  但这一次,他心中却充满了不確定。
  元军……真的只是求財吗?
  看其扫灭金国、席捲江北的雷霆手段,那种彻底抹去前朝印记、建立全新秩序的野心,恐怕远超昔日的金人。
  议和?
  恐怕只是一厢情愿。
  然而。
  此时此刻。
  除了议和,朝廷还能有什么办法?
  打?
  拿什么打?
  江淮防线已垮。
  长江水师不堪一击。
  各地守军人心惶惶。
  唯一能打的岳飞,还被他们自己逼到了对立面,困守孤城。
  除了低下头颅,祈求对方的仁慈。
  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
  “议和……”
  赵构重复著这两个字,眼中渐渐有了一点焦距。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
  “对……议和……”
  “秦卿!”
  他看向秦檜,声音急促。
  “你速速遴选干员,备足厚礼,北上……北上与元军接洽!”
  “言辞要恭敬!条件……可以谈!”
  “只要他们肯退兵,肯划江而治……金银、绢帛、女子……皆可商议!”
  “快去!”
  秦檜躬身。
  “臣……遵旨。”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疲惫。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徒劳的奔波。
  甚至可能是一次自取其辱。
  但。
  这是圣旨。
  也是目前,朝廷唯一能做出的、看似“主动”的举动了。
  他缓缓退出大殿。
  身后,传来皇帝更加虚弱无力的声音,在和群臣討论著如何加强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江防,如何筹集那註定是肉包子打狗的“议和”厚礼。
  走出垂拱殿。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洒在皇城巍峨的宫殿飞檐上,洒在精致的园林草木上。
  一切,似乎还和往常一样寧静祥和。
  但秦檜知道。
  这寧静,已是假象。
  这祥和,即將被来自北方的铁蹄,彻底踏碎。
  他抬头,望向北方。
  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波涛汹涌的长江。
  看到对岸那无边无际的、黑色的军阵。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从他心底。
  蔓延至四肢百骸。
  偽宋。
  这个建立在妥协、屈辱与虚假繁荣之上的王朝。
  在“元”这轮狂暴升起的血色烈日之下。
  终於走到了。
  彻底崩解的边缘。
  而临安城中,这最后的慌乱与挣扎。
  不过是灭亡前。
  微不足道的。
  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