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战前军议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6:00      字数:3078
  洛阳帅府的正堂,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议事厅。
  粗獷的原木长桌旁,坐满了人。
  岳飞居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未著甲,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度。
  左手边是北望军的核心:林冲、吴用、晁盖、阮小二、关胜、呼延灼。
  右手边则是岳家军旧部及新近整合的將领:
  张宪、王贵、岳云、牛皋、以及数名在洛阳光復战中表现突出的中层校尉。
  陈稳坐在岳飞侧后方一个稍偏的位置,不太起眼。
  但厅內无人会忽视他的存在。
  王茹则隱在靠门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厅內气氛严肃,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作响,更衬得一片寂静。
  “人都齐了。”
  岳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议定我军下一步方略。
  在此之前,有几件事,需先与诸位通气。”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几位新面孔的將领。
  “第一,是关於南边朝廷的动向。”
  岳飞语气平静,但提到“朝廷”二字时,已无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靖安司与我军斥候多方查探,现已確认,偽宋枢密院已行文淮南东路、荆湖北路、京西南路三处制置使司。
  以『剿灭叛逆、收復失地』为名,调集兵马,向汝州、唐州方向缓慢集结。
  总兵力,目前估测在五万至八万之间,以步军为主。
  辅以部分水师沿汉水北上策应。”
  “其先锋约万人,由原岳……由原部將王俊统率,已出信阳军,不日將抵桐柏山南麓。”
  “王俊?”
  张宪眉头一拧,眼中闪过怒意与不屑。
  “这廝果然投靠了秦檜!”
  王贵冷哼一声:“跳樑小丑,手下败將。凭他也敢来?”
  “不可轻敌。”
  岳飞抬手制止了下属的愤慨,冷静分析。
  “王俊此人,本事平平,但此番为朝廷先锋。
  必得临安某些人『格外关照』,恐有非常之手段或依仗。
  且其部多为原我麾下被拆散收编之卒,熟悉我军部分战法,此为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
  “偽宋朝廷此番调兵,看似声势不小,实则各路军马心思不一,粮秣转运艰难。
  真正能投入北线的兵力与决心,皆存疑。
  其首要目的,恐非真与我军决战,而是製造压力,封锁我军南向拓展之路。
  同时……或为后续可能的『交易』增添筹码。”
  “交易?”
  吴用轻摇羽扇,眼中精光一闪。
  “岳帅是指,与金人?”
  岳飞点头:
  “此为第二事。金国方面,据北境夜不收及河北义军传回消息。
  完顏宗弼(兀朮)退守偃师、巩县后,大肆加固城防,收缩兵力。
  並向河北、河东各处驻军下达了『严守城池,无令不得浪战』的指令。
  看似转为守势,但其上京方面,与临安的秘密使节往来,近日异常频繁。”
  林冲接话道:
  “我军在氓山时,曾截获零星金军信使,虽未得全文,但零碎信息拼凑。
  金国似有意以『承认偽宋对淮河以南疆域』、『联手剿灭我军』为条件。
  换取偽宋朝廷在粮草、甚至……在北方边患上的某种默许或配合。”
  “北方边患?”
  新提拔的校尉中有人疑惑出声。
  岳飞与陈稳对视一眼,陈稳微微頷首。
  岳飞这才沉声道:“这便是今日要说的第三事,也是可能最为棘手之事。”
  他示意亲兵將一幅较大的北地舆图悬掛起来。
  指向黄河以北、传统金国控制区的更北方。
  “大约半月前起,我军派往河北、河东联络义军、侦察敌情的精干小队,陆续传回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
  “在真定府以北,大同府以西,甚至更远的丰州、云內州地界,出现多股陌生且极其强悍的游骑。
  这些游骑装束与金军、西夏军、乃至已知草原各部皆不相同。
  骑术精绝,来去如风,战力惊人。”
  岳云年轻气盛,忍不住问:“爹,有多厉害?比金军铁浮屠如何?”
  岳飞看了儿子一眼,缓缓道:
  “据生还者描述,其寻常游骑,单对单,马术、刀弓、耐力,皆不逊於我军最精锐的背嵬军侦骑。
  其小队配合默契,战术刁钻狠辣,且……似乎不惧伤亡,战斗意志极其顽强。
  已有数支我军与河北义军的联合侦察小队,遭遇后伤亡惨重,仅数人得脱。”
  厅內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背嵬军侦骑是何等水准,在座诸位都清楚。
  那是岳飞亲手打造、百里挑一、装备精良的顶级轻骑兵。
  用於最危险的侦察、破袭、追击任务。
  寻常金军游骑根本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现在突然冒出股陌生的骑兵,其普通单位就能与背嵬侦骑媲美?
  “不止如此。”
  吴用补充道,脸色也有些凝重。
  “这些游骑出现范围极广,行动轨跡难以捉摸,似乎对河北、河东地形颇为熟悉。
  更蹊蹺的是,他们不仅袭击我军与义军。
  同样袭击溃散的金军小队,乃至一些规模较小的草原部落。
  其行为……不似劫掠,更像是一种有目的的清扫、侦察,乃至……狩猎。”
  狩猎?
  这个词让眾人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可探知其来歷旗號?”关胜抚须问道。
  岳飞摇头:
  “交手短暂,对方极其谨慎,从不留活口,亦不恋战,得手即走。
  至今未曾缴获其完整旗號。有受伤义军头领模糊描述。
  其部分骑兵鞍韉或皮甲上,似有狼头或鹰隼状的怪异徽记,与已知各部皆不同。”
  他手指重重点在舆图北方的空白处。
  “目前所知,他们来自更北方,来自金国控制力早已衰弱、情报近乎空白的漠南草原深处。
  其规模、意图、背后是否有人主使,一概不知。”
  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南有偽宋朝廷大军压境,虽疑竇重重却不得不防。
  西面(实则北偏西)有金军残部龟缩,但联合同样是大患的偽宋的可能。
  现在,北面又突然冒出这么一股神秘而强悍的陌生势力,敌友不明。
  但展现出的攻击性令人心悸。
  洛阳,仿佛一下子陷入了三面受敌的潜在困局。
  “怕他个鸟!”
  牛皋瓮声瓮气地打破沉默。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偽宋的软脚虾,金国的丧家犬,再来点不知哪冒出来的野骑。
  咱北望-岳联军的刀子,正好还没砍过癮!”
  他这话粗豪,却激起了一片低沉的应和声。
  紧张归紧张,但在座都是从血火中杀出来的將领,尸山血海都见过,岂会被未明的威胁嚇倒。
  岳飞目光缓缓扫过眾將,看到的是虽凝重却无惧色的面孔,心中一定。
  “牛將军所言,是底气,但不可轻狂。”
  他沉声道。
  “当前局势,敌情未明,多方异动。我军新得洛阳,根基未稳,人心初附。
  当以稳守洛阳、巩固根本为第一要务。”
  “张宪、王贵。”
  “末將在!”
  “著你二人,总领洛阳城防。即刻起,加强四门守备,增派巡逻,清查內奸。
  城墙破损处加速修补,並著手在城外关键地段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多备守城器械。”
  “得令!”
  “林冲、关胜、呼延灼。”
  “在!”
  “整顿所有骑兵,加强操练。
  多派侦骑,南至鲁山、北抵黄河、西到函谷,扩大侦察范围,尤其注意北方陌生游骑动向。
  遇敌不可浪战,以探明敌情、保全自身为上。”
  “遵命!”
  “吴先生、晁首领、阮家兄弟。”
  吴用、晁盖、阮小二拱手。
  “请三位协助,加快整训新附士卒,编练成军。
  同时,联络黑云寨及各路可能爭取的义军、山寨,巩固外围,广布耳目。”
  “明白。”
  “其余诸將,各司其职,整顿本部,提高戒备,隨时听候调遣。”
  “是!”
  一番部署,条理清晰,眾人心中稍安。
  岳飞最后看向陈稳:“陈先生,关於军械补给、尤其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特殊敌情方面,还需您多费心。”
  陈稳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枚新近打磨完成、带著细微星状纹路的金属令牌。
  “此乃新制的『星纹令』,效用比之前的『北望令』更稳、更强。
  我会陆续为诸位及挑选出的精锐骨干赋印。
  面对未知之敌,多一分准备,总不是坏事。”
  看到那令牌,林冲、吴用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热切与安心。
  他们深知这令牌意味著什么。
  “如此,便散了吧。”
  岳飞起身。
  “各自抓紧准备。非常之时,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眾將轰然应诺,行礼后鱼贯而出。
  议事厅內,只剩下岳飞、陈稳,以及角落里的王茹。
  岳飞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陈先生,那北方游骑……是否与铁鸦军有关?”
  陈稳沉默片刻,点头。
  “十之八九。而且,恐怕只是开始。”
  岳飞握住窗欞的手指,微微收紧。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看看是这四面吹来的风硬,还是我洛阳城的墙硬!”
  窗外,寒风呼啸,捲起帅府檐角的残雪。
  大战將至的压抑,瀰漫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