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取捨之间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23 15:58      字数:2585
  偽宋,汴京。
  连绵数日的阴雨,將这座帝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濛之中。
  青石板路面积著浅浅的水洼,倒映著匆匆行人的身影和两侧店铺昏黄的灯光。
  空气里瀰漫著土腥气和水汽,压抑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李沅撑著油纸伞,从吏部衙门出来,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官袍的下摆不可避免地被溅起的雨水打湿,带来几分黏腻的不適。
  他习惯性地朝著常去的那家“清韵斋”茶社望了一眼。
  往日里,若是这个时辰公务不忙,他或许会进去小坐片刻,偶遇那位谈吐不俗的陆贤弟,品茗閒谈,交换些对时局的看法,总能让他有所收穫。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走去。
  雨丝斜织,模糊了茶社门口那盏熟悉的灯笼。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封未曾署名的短笺。
  是“陆明”惯用的隱秘传递方式。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语气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近日风雨甚急,耳目繁杂,暂勿公开晤面。兄台保重,务以实务为先,静待天晴。”
  没有解释,没有赘言。
  但李沅瞬间就明白了。
  他身在官场,虽不喜钻营,却也並非对风向毫无所觉。
  近日里,司天监那边关於“天书”的调门越来越高,陛下斋戒愈发虔诚,宫中隱约传出要筹建专门场所奉迎“天书”的风声。
  而与此同时,他也隱约感觉到,身边似乎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同僚之间,一些原本敢於直言的,近来也沉默了不少。
  衙门里偶尔聊起“天书”或东境光幕,气氛总会变得有些微妙。
  “陆明”的提醒,恰如其分。
  “风雨甚急,耳目繁杂……”
  李沅在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字,撑著伞的手紧了紧。
  “看来,是有人不喜务实之风,不愿听到不同的声音啊。”
  他並未因“陆明”的突然疏远而感到被冷落。
  反而,一种“同道中人”的相知与体谅油然而生。
  这位陆贤弟,定是察觉到了极大的风险,才会如此谨慎地提醒自己。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也好。”
  李沅望著前方雨幕中自家宅邸朦朧的轮廓,心中反倒安定下来。
  “本就非是热衷交际之人,闭门读书,踏实理事,正合我意。”
  “至於那些虚妄之事……且看他们能闹到几时。”
  他打定主意,近期除了必要的公务应酬,儘量减少外出访友和聚会。
  將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吏部南曹的本职工作中,核查文书,甄別官员,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务,才是根本。
  至於“陆明”那边,他相信,待到风平浪静之日,自有再把言欢之时。
  想到这里,李沅的脚步变得沉稳而坚定,踏过积水,走向那片属於他自己的、可以暂时隔绝外界风雨的寧静天地。
  陈朝,別苑。
  守护者会议再次召开。
  气氛比起往日,多了几分肃杀。
  王茹首先匯报了最新情况:
  “偽宋汴京的监控网確实收紧了。”
  “我们潜伏的暗桩回报,確认至少有三名『幽影』在重点区域活动,其监控范围覆盖了李沅宅邸、其几位交往较密同僚的住处,以及他们此前偶尔聚会的茶楼。”
  “我们设在汴京的两个乙级联络点,因处於监控边缘,已按指令进入深度静默。”
  “『陆明』也已切断与李沅的直接联繫,转为单向接收我们不定时投放的加密信息。”
  张诚接口道:
  “偽宋朝堂方面,因陛下对『天书』之事日益热衷,那些反对或持保留意见的声音,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
  “李沆相公数次直言,已引得陛下不悦。”
  “王旦枢相则更为圆融,试图在顺应『天意』与处理实务之间寻找平衡,但显然也承受著不小压力。”
  “我们引导李沅形成的那个务实小圈子,在目前的高压环境下,自发地减少了公开议论,转为更私下的、小范围的交流。”
  钱贵补充了技术线的情况:
  “工部那边,周淮安递上来的『自清式水闸』构想图,被上官以『劳民伤財、奇技淫巧』为由驳回了。”
  “看来,铁鸦军的监控和守旧势力的阻力,確实影响到了新技术的推行。”
  “不过,之前已经扩散开的改良农具,因其確有效益,仍在基层缓慢推广,这倒是个好消息。”
  赵老蔫挠了挠头:
  “咱们准备的那些新『礼物』,看来得在手里多捂一阵子了。”
  石墩则关注另一边:
  “北疆契丹那边,耶律休哥的那个侄子,叫耶律宗真的,最近又带著小队人马在边境晃悠,小摩擦多了几起。”
  “偽宋这边注意力被『天书』吸引,边防空虚,可不是好事。”
  陈稳静静听著眾人的匯报,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著。
  情况匯总起来,很清晰。
  铁鸦军加强了监控,主要针对文官体系和他们可能的技术渗透渠道。
  偽宋內部,因“天书”事件,务实派受压,浮夸之风渐起。
  “诸位,情况已然明了。”
  陈稳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铁鸦军已然警觉,並张开了网。”
  “我们若此时再强行推进高风险渗透,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目光扫过眾人。
  “因此,我决定,现阶段以保全已有成果为第一要务。”
  “暂停一切新的、可能引起铁鸦军注意的渗透行动。”
  “尤其是对李沅及其圈子的直接引导和接触,必须停止。”
  “技术渗透方面,暂时停止投放新的『礼物』,让已经播下的种子,自行在土壤中慢慢生长。”
  “君上英明。”
  张诚点头赞同。
  “避其锋芒,方为上策。”
  “我们此前播撒的种子,无论是技术还是人心,都已扎根。”
  “只要根须不断,即便生长缓慢,终有破土之日。”
  “此刻强行浇灌,反而可能引来扼杀。”
  王茹也道:
  “让我们的人彻底静默,潜伏下来,等待风头过去。”
  “铁鸦军的『幽影』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高强度监控。”
  “他们的资源和注意力,终有转移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石墩问道,语气有些憋闷。
  “眼看著偽宋那边乌烟瘴气,契丹人在北边蠢蠢欲动?”
  陈稳摇了摇头。
  “並非什么都不做。”
  “而是將力量,转向更安全、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向。”
  “海贸线刚刚开闢,需要巩固和拓展。”
  “北疆契丹的动向,需要严密监控,並加强我们自身的边防。”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个新感知到的江西路『文曲』光点,虽然微弱,但代表著未来的重要节点。”
  “我们可以通过更外围、更隱蔽的方式,收集相关信息,默默观察其成长,不必急於接触。”
  他看向眾人,语气坚定。
  “取捨之间,方见智慧。”
  “今日的退让,是为了明日更有效地前进。”
  “铁鸦军想用高压逼我们现身,我们偏要沉入更深的水底。”
  “让他们对著看似平静的水面徒劳发力吧。”
  会议结束,眾人各自领命而去。
  陈稳独自走到院中。
  雨后的天空清澈了一些,一弯新月掛在天边,清辉洒落。
  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在虚假祥瑞氛围中躁动不安的帝都。
  也看到了那些在高压下依然保持著清醒,在各自岗位上默默耕耘的“种子”。
  “李沅……周淮安……还有那些未曾谋面,却已在心中留下印记的『光点』……”
  陈稳在心中默念。
  “坚持下去。”
  “暗流虽缓,终將匯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他相信,暂时的取捨,是为了將来更大的收穫。
  此刻的沉寂,是在积蓄打破枷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