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致的观摩完嗜血向日葵的巨大变化后，杨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著。
  他蹲在花海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一株幼年向日葵的叶片。
  叶片肥厚，弹性很好，指甲掐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鬆手后很快弹回原状。
  在他的规划蓝图里，特殊植物们確实是存在著极其特別的进化链的。
  比如，曾经的五阶冰川之心便是明证。
  那蜿蜒万里，一根筋须便横穿大地，几乎庞大无边的体型。
  让杨立一度以为，特殊植物们的进化方向就是巨幅增长。
  体型越大，力量越强，根系越深，覆盖范围越广。
  冰川之心是这样，嗜血向日葵也是这样，青玉圣王龙更是这样。
  它们的进化路径清晰可见，像一条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的小径，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脚印上。
  但此刻，摆在眼前的实例却又推翻了这一推测。
  他將手掌按在最近一株巨型向日葵的茎秆上，精神力再次探入。
  这一次他探得更深，深到触及了植株的核心。
  那团光正在分裂。
  不是一分为二的分裂，是像细胞有丝分裂一样，一个核心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
  每一个新生的核心都很小，小到像一粒尘埃，但它们都在跳动，像一颗颗微型的、还在发育中的心臟。
  它们不是嗜血向日葵的复製品，它们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识。
  虽然那个意识还很模糊，像隔著毛玻璃看东西。
  但它们正在成为独立的个体。
  不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独立个体，是从根系上长出来的、像分櫱一样的独立个体。
  每一株特殊植物极有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
  不仅仅是它们的技能获得大幅增强，生命本质的形態上，也会出现本质的变化。
  嗜血向日葵的进化方向是分裂。
  从一个变成多个，从多个变成无数个，从独居变成群居。
  它將自己埋进土里，用根系作为繁殖的媒介，在阳光充足的地方长出子株。
  子株成长，吸收更多的阳光和养分，通过根系反哺母株。
  母株获得更多的能量后，根系进一步扩张，在更远的地方长出更多的子株。
  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青玉圣王龙的进化方向则是母巢。
  从一个变成一堆，一个母体孕育出无数个后代。
  后代依赖母体生存，它们还有自己的意识和行动能力，会飞，会跑，会自己找地方扎根。
  它们和母体之间有某种看不见的联繫，像脐带，像网线，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信號。
  “球球。”他打开通讯频道。
  “主人，球球在。”
  球球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压低声音说话。
  “看到我给你发送的数据没？”杨立故作质询，“嗜血向日葵发生了形態蜕变。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及时提醒我？”
  短暂的沉默。
  球球在组织语言。
  “对不起，主人。”球球的语气里带著妥当的认错態度，不推諉不狡辩，“由於我目前並没有解索出嗜血向日葵的基因进化模型，因此还在观察记录之中，这才没有向您匯报。”
  “基因进化模型？”杨立皱眉。
  “是的，主人。”
  球球的声音认真起来，“嗜血向日葵目前的形態变化超出了我的资料库预估。”
  “从现有的数据来看，它的进化路径偏离了主流的植物进化类型。”
  “最终的实际进化成果，可能依然和如今的表现有大幅差异。”
  “如果贸然向您匯报，可能会造成信息误导。因此球球选择了继续观察，待数据积累足够后再做分析。”
  杨立沉默了片刻。
  球球说得有道理。
  他曾经被不完整的信息误导过太多次。
  数据的价值不在於快，在於准。
  一份迟到的准確报告，远胜於一份及时的谎言。
  “当然，如果您有需求，球球將隨时向您匯报所有植物的日常生长数据。”
  杨立摇了摇头。
  “那倒不用。还有其它异常发现的时候及时提醒我就行了。”
  “好的，主人。”球球的语气轻快了一些。
  杨立正要掛断通讯，球球又开口了。
  这一次它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在斟酌措辞。
  “主人，目前幻形蔷薇的变化是最大的。或许您应该亲自去看看。”
  杨立眉头一皱。
  幻形蔷薇是目前唯一一株三阶植物，是她陪伴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战斗。
  从源流之海的风浪到壁垒之外的虫潮，从死情小队的围剿到青玉圣王龙的甦醒。
  如果说霸王枪是他的左臂，那幻形蔷薇就是他的右臂，缺了哪一条都不行。
  “发生了什么事？”
  “我检测到她的生命体徵发生了……变化。”
  球球停顿了一下，像在搜索合適的词汇。
  “具体来说，是从植物形態向动物形態，不，更准確地说，是从植物形態向类人形態的过渡。”
  “她的细胞结构正在重组，维管束系统正在向循环系统转化，叶绿体正在减少，线粒体正在增加。”
  “根系在萎缩，从吸收养分的器官向……向一种我还无法明確识別的器官转化。”
  “她的能量波动频率升高了，从植物特有的低频波动向动物特有的高频波动过渡。”
  “目前已经完成了大约百分之三十七的转化进程，並且速度还在加快。”
  听著球球匯报时的那一大通专业术语。
  杨立感到一阵头疼。
  於是，果断选择打断它:
  “说人话。”
  球球沉默了一瞬。
  “……她正在变成人。”
  又是一阵沉默。
  杨立挥了挥手。
  “算了，我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