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环境更是一片狼藉。
  树木之间都是烧焦的痕跡。
  树干焦黑，枝叶碳化，有些树还在冒烟，烟雾在树冠层下方瀰漫，呛得人直咳嗽。
  大地开裂。
  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隙，最宽的足有数米，深不见底。
  裂隙的边缘呈熔融状，像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凝固的岩浆。
  有些裂隙还在往外冒著热气，空气被热浪扭曲，远处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林夜从板车上跳下来，踩在焦黑的地面上，脚底传来一阵温热。
  他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不是正常的资源点。
  正常的资源点，是矿石从地下自然露出，被虫群和异魔围绕。
  但这片矿脉，太乱了，太散了，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地下强行翻了出来，然后隨意地拋洒在这片土地上。
  那些烧焦的树木、开裂的大地、还在冒烟的裂隙……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更像是……
  一场战斗的痕跡。
  队长骑马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去捡矿石，而是勒住韁绳，让马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
  “都別动。”他说。
  所有人停下脚步。
  队长的假眼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红色的光斑在眼眶里快速转动，像一只不安的昆虫。
  “有血腥味。”他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队伍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夜也闻到了。
  不是人的血腥味，是另一种更浓，带著一股腐臭的气味。
  从矿脉深处飘来的。
  从那些散落的矿石之间的黑暗中飘来的。
  队长缓缓抽出腰间的符文剑，剑刃上的蓝色符文依次亮起，將周围照得通明。
  “列阵。”他说，“准备接敌。”
  板车被推到一起，围成一个半圆。
  符文机械的腿全部锁死，將车体固定在地面上。
  护卫们跳下马，站在板车之间的缝隙中，武器出鞘，盾牌举起。
  林夜蹲在一辆板车后面，手里攥著一把短刀。
  那是他唯一还保留著的武器。
  刀刃上还留著几道深深的缺口。
  他看著矿脉深处那片黑暗，手心全是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是实实在在，有重量在地面上拖曳的移动。
  伴隨著移动的还有一种黏腻的声响，像是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焦土上摩擦。
  林夜握紧短刀，指节发白。
  队长骑在马上，符文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蓝光將前方的黑暗切开一道口子。
  那东西从矿脉深处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腿。
  腿上有三个关节，朝不正常的方向弯折。
  末端不是脚，而是一团肿胀的肉球，肉球上长著几根短粗的趾爪，爪尖在地面上划出浅浅的沟槽。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共六条腿，每一条都扭曲变形，像被掰断后胡乱接上的树枝。
  那东西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匍匐在地面上，六条腿交替前伸，拖著肥硕的身躯向前爬行。
  它的身体臃肿不堪，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
  皮肤呈灰白色，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暗紫色的血管和內臟。
  腹部鼓胀得几乎贴到地面，每爬一步，腹部的皮肤就会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荆棘几乎贯穿了它的全身。
  从背部刺入，从腹部穿出，从肩膀扎进去，从大腿根露出来。
  那些荆棘不是普通的荆棘，而是活的。
  它们在缓慢蠕动，像一根根钻入腐肉的蛆虫。
  荆棘的表面长满了倒刺，每蠕动一下，倒刺就会刮下一层皮肉。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它的腿，不是它的身体，不是那些贯穿它的荆棘。
  而是长在它背上的那朵花。
  那是一朵巨大的花，花冠张开时直径足有一米多。
  花瓣呈暗红色，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花瓣的內侧布满了细密的绒毛，绒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花的中心，不是花蕊。
  而一张类人的脸。
  五官模糊，像是被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像。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凹陷里嵌著两颗布满血丝的血瞳。
  血瞳在黑暗中泛著暗红色的光，瞳孔不是圆的，是竖的，像蛇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的只是飢饿，和疯狂，和一种深入骨髓，无法遏制的对血肉的渴望。
  林夜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次探索。
  想起了那些从地下涌出的虫群，想起了那些被寄生植物操控的虫尸，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闪烁，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样的复眼。
  但那些东西和眼前这个不一样。
  那些东西没有脸。
  这个有。
  “这是……与植物共生的变异喰种？”
  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震颤。
  他的假眼嗡嗡作响，红光在眼眶里疯狂转动。
  “不，不对。”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喰种不会这么畸变。这玩意儿是被污染的下位种。”
  下位种。
  这三个字落在林夜的耳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他知道下位种是什么。
  在索罗亚之墙的藏书馆里，他翻到过一本破旧的古籍，上面记载著这片大陆的过去。
  在人类退守城墙之前，在这片大地被寄生植物和虫群占领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文明。
  那个文明的人，被某种力量污染，变成了吃人的东西。
  那些东西被称之为喰种。
  而喰种的下位种，则是只会吞噬人类血肉的畸变肉团。
  甚至，最终所有下位种都会无法控制的膨胀变为一堆只知道吞噬的畸变血肉。
  它们也是第一批失去人性的存在。
  它们是这片地区最原始的噩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