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地球的途中，飞船路过了一座太空基地。
  白默透过舷窗望出去，浩瀚的星空背景下，几千艘微型战舰正在演练太空战。最大的也不过三百米长，和子任號五万米的舰躯相比，像一群围绕著巨鯨游弋的沙丁鱼。
  但这些“沙丁鱼”的机动性，丝毫不比巨鯨差。
  ...
  “坤哥坤哥！你那边什么情况？”陈小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慌张，“我被三艘敌舰咬住了，救命啊——”
  “闭嘴”
  张坤的视线死死盯著雷达屏幕，双手在操控台上飞速点按。ts-1791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忽著钻进了一片密集的陨石群。舷窗外，大大小小的岩石擦著舰身掠过，最近的一块距离左翼不到三米。
  “你疯了吗？那是小行星带——”陈小六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了闭嘴。”
  张坤猛地拉杆，ts-1791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三艘追舰的雷射炮擦著舰腹掠过，在虚空中留下三道灼目的光痕，把几块倒霉的陨石轰成了碎片。
  追舰在陨石带边缘剎住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嘈杂：
  “疯子。”
  “这他妈是人吗？”
  “坤哥你是不是开掛了？”
  张坤没理他们。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屏幕上。雷达显示，三艘追舰有两艘停在了陨石带外，还有一艘——那艘胆子最大的——正试探性地往里探。
  “坤哥坤哥，我这边快撑不住了！”陈小六的声音又响起来，“他们离我只有八千了！七千了！六千——”
  “往三点钟方向跑。”
  “啊？”
  “三点钟方向，现在。”
  通讯器里传来陈小六手忙脚乱的操作声，夹杂著推进器过载的嗡鸣。几秒后，陈小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惊喜：“臥槽！他们追丟了！坤哥你怎么知道那边有块大石头挡著？”
  张坤没回答。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滑动，ts-1791像一条游走在礁石缝隙里的鱼，在陨石群中无声穿梭。
  雷达屏幕上，那艘追进来的敌舰正在四处乱转。它显然失去了目標，开始盲目地在陨石带里横衝直撞。
  “锁定敌舰二，方位023，距离四千。”
  “看见了。”
  张坤没有开火。他继续在陨石群里穿梭，始终与那艘敌舰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让它完全丟失目標，又不让它有机会锁定自己。
  “坤哥你在干嘛？”陈小六的声音又冒出来，“打他啊！”
  “等著。”
  三十秒后，那艘追舰的指挥官终於忍不住了。
  “全体都有，衝进去！他不可能每次都躲——！”
  话音未落，那艘追舰就被迎面撞上一块直径五十米的陨石。模擬系统当场判定：舰体损毁率97%，全员阵亡。
  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陈小六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操——”
  “这他妈也行？”
  “那块陨石是坤哥你安排的？”
  “张坤你是不是人？”
  张坤的嘴角微微翘起。他轻轻拨动通讯频道，切换到小队专属线路：“小六，你那边还剩几艘？”
  “两艘！正追著我满地图跑呢！”陈小六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坤哥救命——”
  “往陨石带边缘跑，速度不要太快。”
  “收到！”
  张坤关闭了主引擎，只靠侧向推进器微调姿態。ts-1791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像一块普通的陨石，顺著小行星带的引力缓缓飘移。
  雷达屏幕上，那两艘追舰果然上鉤了——它们接到了新的指令，开始从两侧包抄，试图把陈小六逼出陨石带。
  “坤哥坤哥，我看到它们了！左边一艘右边一艘，我怎么办？”
  “继续往前。”
  “可是前面——”
  “往前。”
  陈小六咬了咬牙，猛地推桿。他的战舰从两块巨大的陨石之间穿了过去，尾部被擦出一道模擬损伤的红光，但总算衝出了包围圈。
  而那两艘追舰，因为速度太快、转向太急，直接从张坤的“尸体”旁边冲了过去。
  “他们衝过头了！”陈小六惊喜地喊道。
  “看见了。”
  五秒后，张坤重新点火。ts-1791从陨石群的另一端优雅地滑出，稳稳咬住了两艘追舰的尾部。
  “锁定敌舰一。”
  “锁定敌舰二。”
  两道光束精准命中。模擬系统判定：敌舰一、敌舰二，全员阵亡。
  通讯频道里彻底炸开了锅：
  “操操操操操！”
  “这什么神仙操作？”
  “坤哥你是不是把对手买通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他装死？他在小行星带里装死？！”
  “陈小六你是託儿吧？”
  陈小六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对著通讯器大喊：“我是託儿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找个这么牛逼的託儿啊！”
  张坤没理他们。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刚才那几分钟，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会儿突然鬆弛下来，整个人都有点发软。
  “坤哥坤哥，”陈小六的声音又凑过来，“你刚才那个关推进器的招，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想。”
  “啊？”
  “本能。”
  陈小六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地说：“坤哥，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很欠揍。”
  张坤抬手揉了揉眉心，透过舷窗望出去。远处的星空背景下，演习的舰队正在重新编队，准备下一轮对抗。而他刚才那艘“装死”的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小行星带边缘，像一个刚刚完成狩猎的猎手。
  “坤哥，”陈小六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说咱们以后真跟盖特舰队打起来，也能这么贏吗？”
  张坤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你刚才那招——”
  “那是演习。”张坤打断他，“真打起来，对面不会这么蠢。”
  陈小六没说话。
  张坤看著窗外，忽然又说了一句：“但他们会怕。”
  “怕？”
  “怕死。”张坤的声音很平静，“外星舰队也是活的。活的就会怕。只要他们怕，就有机会。”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小六的声音响起，带著点小心翼翼：“坤哥，你这话说得……有点瘮人。”
  张坤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艘飞船上——那艘飞船没有编队，没有参与演习，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基地外围。
  舷窗后面，有个人正望著这边。